夜色漸深,客棧房間內燭火搖曳。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在外奔波調查了一天的段天涯帶著一身的寒氣走了進來。
上官海棠正坐在桌邊替他縫補衣物,見他回來,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迎上前去,一邊幫他拍去肩頭的塵土,一邊關切地問道:“天涯,累壞了吧?這一整天調查得怎麼樣了?有沒有甚麼發現?”
段天涯解下外袍,坐在桌邊倒了杯茶,一飲而盡,才沉聲道:“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這裡的老百姓之所以對東瀛人如此懼怕,根本不敢反抗,是因為巨鯨幫早就與東瀛人勾結在一起了。東瀛多個宗派都與巨鯨幫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其中,巨鯨幫更是與新陰派的柳生家族交往甚密,關係匪淺。”
“柳生家族?”上官海棠秀眉微蹙,思索片刻後問道,“天涯,我在江湖上也略有所聞,這是個東瀛名門望族。你對這個家族瞭解多少?”
段天涯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緩緩說道:“我很瞭解。因為……我的妻子雪凝,正是當代柳生家主柳生但馬守的親女兒。不過,我與柳生但馬守卻是勢同水火。”
上官海棠聞言,大吃一驚,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驚訝道:“甚麼?雪凝姐竟然是東瀛人?可她平日裡的談吐做派,分明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原女子啊,而且她姓蘇,並不姓柳生啊。還有,既然是親生父女,你又為甚麼會跟自己的岳父關係勢同水火呢?”
段天涯長嘆一口氣,彷彿陷入了那段痛苦而遙遠的回憶中,目光變得深邃而哀傷:“這事,說來話長了。蘇雪凝並不是她的真名,她本名叫柳生雪姬。至於我為何與柳生但馬守結下如此深仇大恨,是因為他的兒子柳生十兵衛……死在我的手裡。”
聽到這裡,上官海棠捂住了嘴,驚愕地看著段天涯。
段天涯繼續說道:“當年,十兵衛為了逼迫我的師父眠狂四郎傳授‘幻劍’,竟然喪心病狂地在師父最愛吃的野杏上下毒。師父一身傲骨,寧願死也不願將這絕學教給心術不正之人。就在十兵衛要強行帶走師父時,我及時出現,與他戰在了一起。我武功當時在他之上,幾招便砍傷了他。他打不過我便選擇了逃跑,可慌不擇路跑到了懸崖邊。”
段天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知道他是雪姬的親兄長,起初並不想殺他,只想逼他交出解藥救師父,然後放他離開。可他卻冥頑不靈,當面將解藥倒進了懸崖。我見無可救藥,怒火中燒,便抽出腰間軟劍殺了他。而且,我是用中原武術殺的他,因為師父對我有訓誡,不許我用幻劍去殺東瀛人。後來,他的屍體被柳生家的人找到,柳生但馬守透過傷口斷定是我下的手,從此便與我結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說到這裡,段天涯的聲音有些低沉:“夾在父親和愛人中間,雪姬是最為痛苦的。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站在我這一邊。在那場大雪紛飛的決戰中,我們夫妻二人與柳生但馬守在雪山上展開了一場死鬥。即便我們聯手,也僅僅只能保證不落下風。就在柳生但馬守拼盡全力,一刀刺向我後心這千鈞一髮之際,是雪姬……是她毫不猶豫地衝過來,替我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段天涯眼眶微紅,聲音哽咽:“那把刀,直接貫穿了她的心臟。我悲憤交加,趁機反手一刀刺入了柳生但馬守的後腰,讓他身受重創。那時候,我已經無心再戰,只想好好看著我的愛妻。柳生但馬守見女兒身亡,也無力再戰,最終踉蹌地離開了雪山。”
上官海棠聽得淚眼婆娑,忍不住抽泣道:“那……那雪凝姐姐既然心臟被貫穿,應該……在那一場戰鬥中就已經……可她現在明明活得好好的,還給你生了五個孩子,這是為甚麼?”
段天涯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慶幸的神色,柔聲道:“沒錯,按照常理,心臟被貫穿那是必死無疑。當時她已經沒有了氣息。但天無絕人之路,我想起了之前學過的神照經。這門武功有起死回生之效,我當即以內力為她續命,日夜不停地用神照經為她治療,終於硬生生地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世上居然有如此神奇的武功,雪凝姐姐當時能夠起死回生,當真是一個奇蹟啊。”上官海棠感嘆道,眼中滿是敬佩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段天涯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那是對過往後怕的餘悸:“也幸好我會這門武功,硬是將她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要不然,殺死她親哥哥,又連累她慘死父親刀下,這份愧疚會壓得我一輩子都無法翻身。”
上官海棠看著段天涯那沉重的神情,心中不忍,連忙轉移話鋒,轉而分析起眼下的局勢:“既然柳生家族與巨鯨幫關係如此密切,甚至到了勾結一體的地步,那柳生但馬守身為家主,此刻是不是也有可能就藏在巨鯨幫的駐地內?”
段天涯思索片刻,肯定地點頭道:“這可能性極大。巨鯨幫若是真有野心造反,必定需要強有力的武力支援,柳生但馬守是東瀛劍術名家,他若坐鎮,不僅能震懾幫眾,也能統籌那些東瀛浪人。”
聽到這裡,上官海棠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提議道:“既然如此,咱們不能再幹等著了。趁著今晚夜色掩護,不如我們夜探巨鯨幫,親眼去看看他們到底在密謀甚麼,也好確認巨鯨幫是不是真的已經背叛了朝廷。”
“好,我也正有此意。”段天涯贊同道,隨即神色一凜,嚴厲地叮囑道,“不過海棠,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真的遇到了柳生但馬守,你一定要先立刻撤離,切勿戀戰。”
上官海棠聞言,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反駁道:“那天涯你豈不是很危險?柳生但馬守武功高強,連你們夫妻聯手都難以輕易取勝,若你獨自面對他,萬一有甚麼閃失怎麼辦?”
段天涯隨即安撫道,“我雖然武功不如他,但我精通伊河派的遁術,即便不敵,我也能尋機逃脫。可若是你留在身邊與我糾纏,反而會拖累我的身法,到時候咱們兩個就很難一起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