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涯學著成是非的樣子,探頭探腦地從屏風後走出來,結果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見慣了江湖血雨腥風的密探都愣住了。
只見雲羅郡主正像個小霸王一樣,一手一個,揪著兩個小太監的耳朵。那兩個太監已經被她強行按進了盛滿墨水的青花大罈子裡,只露出兩個腦袋,活像兩顆剛出鍋的滷蛋。此刻,雲羅郡主正舉著他們,像兩支巨大的毛筆,在牆上鋪開的一張宣紙上,奮筆疾書。
每寫一筆,那兩個太監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閹!……狗!……快!……走!”
四個龍飛鳳舞、墨汁淋漓的大字赫然出現在牆上,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子蠻不講理的霸氣。
段天涯在心底倒吸一口涼氣:這郡主,真是個活祖宗!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個陰柔而尖銳的聲音響起:“甚麼人在此喧譁?!”
是曹正淳!他正帶著東廠番子們巡邏,恰好路過。
聽到屋內傳來的淒厲慘叫,曹正淳臉色一變,以為是刺客闖入了雲羅郡主的房間,這可是天大的立功機會!他眼中精光一閃,厲喝道:“保護郡主!給咱家衝進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粗暴地踹開,一眾身穿飛魚服的東廠番子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瞬間將房間圍得水洩不通。
曹正淳一腳跨進門,正準備大喝一聲“刺客哪裡走”,卻看到雲羅郡主拍了拍手,嫌惡地將兩個渾身滴著墨水、已經快要翻白眼的太監,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他的腳邊。
曹正淳當場石化。
他低頭看看地上兩個“墨人”,再抬頭看看牆上那四個充滿挑釁意味的大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幾下。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若不是眼前這位是皇帝老子唯一的親妹妹,他發誓,今晚這屋裡就要多一具屍體了。
深吸一口氣,曹正淳硬生生將殺意壓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轉過身,對著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墨人太監,一腳一個,厲聲呵斥道:“郡主鳳體要歇息了,要你們出去,就趕緊滾出去!兩個沒用的東西,驚擾了郡主,回頭再跟你們算賬!”
那兩個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屁滾尿流地逃出了房間。
處理完“自己人”,曹正淳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對著雲羅郡主深深一揖:“郡主武功蓋世,神威凜凜!看來那甚麼刺客,早就被郡主的鳳威嚇破了膽,連門都不敢進。是奴才多事了,奴才告退!”
說罷,他不敢多待一刻,帶著一群同樣目瞪口呆的手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彷彿身後有猛虎在追。
段天涯躲在屏風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對曹正淳的隱忍和權術有了更深的認識,也對這位雲羅郡主的“戰鬥力”有了全新的、刮目相看的認知。他摸了摸下巴,心想:這趟渾水,比想象中還要有趣得多。
“你們也都出去吧,本郡主要休息了。”雲羅郡主一揮手,像是在驅趕一群蒼蠅,對著屋內噤若寒蟬的侍女們吩咐道。
“郡主,讓奴婢服侍您寬衣吧?”小奴壯著膽子,上前一步。
“不需要,都出去!”雲羅郡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喙。
小奴只好福了一福,帶著其他侍女魚貫而出,並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
屋內瞬間只剩下兩人。段天涯在屏風後等了片刻,確認四周再無聲息,便故意裝作笨手笨腳的樣子,一腳踢在屏風的底座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誰?!”
雲羅郡主厲喝一聲,身形快如閃電,只見一道黃影閃過,她已然出現在屏風旁。她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一把揪住段天涯的衣領,腰身一擰,大喝一聲“起!”,竟將他整個人掄了起來,重重地甩在了旁邊的八仙桌上!
“哐!”桌子上的茶具被撞得叮噹作響。
段天涯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但他強忍著不適,心裡卻在叫苦:這丫頭力氣也太大了!
雲羅郡主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桌上的“成是非”,好奇地戳了戳他身上那破爛的衣服,滿臉嫌棄:“你是甚麼人呀?衣服怎麼破成一條一條的,這是你們乞丐幫最新的流行造型嗎?”
段天涯掙扎著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個自認為最瀟灑的姿勢,吹噓道:“你連我都不知道?我可是拳霸四海,腳踢九州島,玉樹臨風的十大俊男之首,武林活字典,威龍大俠成是非是也!”
“還威龍大俠?”雲羅郡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他的鼻子,“我剛剛隨手一下就把你甩飛了,武功這麼平常,還好意思吹牛!”
“咳咳,”段天涯老臉一紅,嘴硬道:“我那不過是看在你是女流之輩,不忍心出手,讓你而已!”
“讓我?好啊!”雲羅郡主被這話徹底激怒了,眼中戰意盎然,“那咱們就比劃幾下,讓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
“好啊,來吧!”段天涯從桌子上一躍而下,擺開架勢。
“那你就接住我的‘峨眉飛鳳穿心掌’!”雲羅郡主嬌喝一聲,身形如鳳,玉掌翻飛,帶著凌厲的掌風就攻了過來。
段天涯不敢硬接,他深知這丫頭蠻力十足,只能憑藉遠比她精妙的身法閃躲騰挪。他一邊躲,一邊飛快地觀察和記憶著雲羅郡主的招式。這套掌法看似花哨,實則破綻百出,根本不是甚麼上乘武功。
不過十幾個回合,段天涯已經將招式看得一清二楚。他看準一個空當,不退反進,同樣使出一招“峨眉飛鳳穿心掌”,只是他的掌法圓轉如意,勁力內斂,後發先至,瞬間就破了雲羅郡主的攻勢。
“啪!啪!”
兩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雲羅郡主只覺得手腕一麻,招式全破,還沒反應過來,屁股上就結結實實地捱了兩下。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感。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段天涯。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比剛才被墨汁染過的太監還要黑。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打屁股!
“你……你敢打我?!”她的聲音都在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