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穿好衣服等著我。”
黎昔身體火熱滾燙,還沉浸在難以言說的情緒裡,突然聽到這句話還懵了一下。
她半褪的喜服被攏住,身上瞬間被貼滿了符籙,防禦法寶的光亮被全部啟用。
“有人來了。”宴九知眼底陰雲密佈,但還是溫柔地安撫她,“我能解決,你就待在房間裡,別出去。”
到底還是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太長了。
他看著茫然的少女,那雙水潤的眸子裡都是驚惶。
再多的防禦都嫌不夠。
他應該……應該有更強的防禦法寶才對!
宴九知來不及多想,快速穿好衣服飛身出了屋。
月亮已被烏雲遮蓋,雨勢漸急,不速之客終於不再掩藏痕跡。
結界劇烈震盪,引來了管理洞府的修士,但一對上來人立刻便慫了,到嘴的喝罵全部嚥了下去。
躬身作揖,悄悄退下,只是把周圍洞府的結界全部開到了最高等級。
長月宗執法堂宇長老,一步踏出,化神期的威壓沉沉壓下,“宴九知,不請老夫進去喝杯喜酒嗎?”
他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根本不是要喝喜酒的模樣。
手中的動作更是凌厲。
打雷一樣的聲音傳入黎昔耳中,她眼睫輕顫,攏著衣服從床上坐了起來。
穿上鞋襪,走到窗邊,悄悄將窗戶開啟了一條縫隙,往外看。
外面打得那叫一個激烈,氣勢強到空氣都在震顫,有種碾碎一切的威懾力。
原來,這就是修士的戰鬥啊。
她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得更害怕一些才對。
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瑟瑟發抖。
可……為甚麼害怕和緊張都只有一小會兒呢?
那些戰鬥的痕跡、能量波動的形狀,在她眼裡清晰無比。
她不但不怕,還生出了衝上去幹一架的衝動!
瘋了嗎?
她一個凡人,到底是哪裡來的底氣,覺得她能把他們全部殺死。
只是,看得太清楚了,才發現九知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有鮮血自他身上灑落,黎昔眼睛紅了,心臟升起密密麻麻的痛感,苦澀又無奈。
對方人那麼多,他卻只有一個人。
她甚麼忙也幫不上,甚至連不拖後腿也做不到。
手指漸漸摳緊了窗欞,落下月牙印記,沸騰的情緒在肺腑中激盪。
她像是被甚麼東西困住了,想要掙脫,卻不得其法。
雨越下越大,濃黑一片的地方濺起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血水。
地上已經躺了幾個生死不知的人。
劍氣漫天飛旋,結成網,還未徹底破碎又再次堅固,沒有一道攻擊能落入洞府。
夏夢雪站在極遠處的街角,臉上的神情是難得的輕鬆。
她怎麼也沒想到,宴九知那樣無情又冰冷的人,竟然會喜歡上一個凡女。
對她這樣的絕世美人無動於衷,頂級媚術下也心硬如鐵。
如今卻心甘情願娶了個低賤的凡女?!
呵!
可笑至極!
“小武,去吧,給你三師兄送份新婚賀禮。”
她嘴角揚起古怪的笑意,身後隱在陰影裡的少年顯出了單薄瘦削的身形。
“是,小師叔。”
雨水浸透了少年全身,那張漂亮的臉龐在各色光影中顯得格外慘白。
他走得極慢,一步又一步,像是死刑犯正在步入刑場。
腳下的暗影像是吃人的妖魔。
正和宴九知打得難捨難分的宇長老神識掃到突然出現的人,目光一厲,怒罵:“金丹期的出來幹甚麼?”
“滾回去!”
現場雖然被結界籠罩,將戰場範圍控制在了以洞府為中心的圓環裡。
但現場的靈壓氣流絕不是金丹期能承受的。
死,只是一個必然。
宇長老不得不分出心神將這不守規矩的弟子送離。
下一瞬就被劍氣逼得倒退了好幾步,胸前噴出血線。
宴九知掃過陰鬱少年,眼中一片冰寒,全力一擊後退回屋中,將黎昔抱起。
“抱緊我,別怕。”
黎昔整個人都被斗篷籠罩住,甚麼也看不見,只聽到一聲巨大的聲響,不知是甚麼東西爆炸了,然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等到恢復意識時,她正被抱著飛奔,視線裡一片黑暗,但她聽見了寒風的呼號聲。
又過了許久,她才被小心放在地上,她一把掀開斗篷,眼睛就紅了。
宴九知傷得極重,喜服只是普通的衣服,並沒有防禦性,此時破破爛爛掛在身上,遮不住那道貫穿腰腹的猙獰傷口。
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別怕,我已經吃了丹藥,很快就能好。”宴九知捂住傷口,費力牽起她。
“這裡我們可以暫住。”
黎昔顧不得觀察環境,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傷藥呢?我給你上藥!”
這裡有個石床,宴九知一邊安慰她,一邊躺上去,看著她的眼神極其愧疚。
這點傷,真的死不了人。
就是嚇到她了。
黎昔忍住淚,迅速撕掉那些破布,為他清理傷口,將止血粉倒在上面。
修真界的傷藥效果是真的很好,猙獰的傷口很快便不再流血,甚至隱隱有癒合的趨勢。
又摸了摸額頭,確認他沒有發燒,這才有空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個山洞,有一些很簡單的生活用品。
只是或許空置的時間太久了,滿是灰塵。
“我曾經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宴九知想起身,被一把按了回去。
對上小妻子不贊同的眼神,他輕聲哄道:“我真的只是小傷,不礙事。”
更重的傷他都受過,這種程度的傷要不了命。
這裡太髒亂了,他得起來收拾一下。
“你好好養著吧,逞甚麼能?”黎昔是真的生氣,傷員就該有傷員的樣子。
一會兒傷口又裂開了怎麼辦?
“你就說哪裡有水吧。”
宴九知被按住不敢動,只能小聲說:“這洞裡很安全,最裡面有山泉水,很乾淨,冬日也不會凍住,你想喝水的話拿著照明法器過去取吧。”
黎昔舉著像燭臺一樣的法器,取了水,燒熱,然後拿帕子一點一點擦乾淨他身上的血汙。
來來回回換了很多次水,將他每一根手指都擦得乾乾淨淨。
宴九知從未被這樣細心地照料過。
師父他們去世後,就連二師兄也魂飛魄散,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溫情了。
胸腔裡溢滿了濃烈的情緒。
“昔昔。”他目光溫柔,她臉上的淚痕乾涸了,髒髒的,可愛又柔軟。
剛想要抬手給她擦擦臉,卻被拍了一下,又瞪了一眼。
山洞裡用了除塵符後變得乾乾淨淨。
黎昔把石床鋪上了厚厚的棉絮,把人按住休養,蓋上被子後就開始做飯。
她其實真不是九知想象中的嬌小姐。
只是剛見面時,她不會穿這種類似於古裝的衣服,更不會盤髮髻,讓他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印象。
平常甚麼也不讓她幹,就差沒給她餵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