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亂的空間氣流中。
黎昔被星隙護著,十分安全,可她心慌得很。
衝出香爐的瞬間她就發現了不對勁,三師兄被一道邪惡的咒力鎖定了。
有甚麼東西衝進了他的靈臺。
她直覺是個很糟糕的東西。
心臟一陣一陣地緊縮。
才剛剛安全落地,她立刻捧起星隙,“去找三師兄!立刻!”
……
宴九知的情況很糟糕,汙穢的能量意圖汙染他的神魂,奪取他的神智。
絲絲縷縷的黑霧從他身上逸散。
臉上、脖頸上滲出了血珠。
曦光劍一躍而起,分化出數十道劍影,將此處圈禁起來。
暴虐、殺欲、毀滅……等等極端負面情緒如毒液般在宴九知神魂中蔓延。
他快速沉入神魂領域之中,強行靠近那抹詭異的邪紅微光。
這東西像一團粘稠的暗紅汙血,表面浮動著極濃極惡之氣。
彷彿無數怨毒的詛咒都封印其中。
這……竟是一枚魔種!
再細看,魔種表面浮動的氣息竟是魔道法則,是純粹的惡與欲。
僅僅是凝視,便彷彿要被拖拽入無底深淵。
宴九知的神魂比之前世強大許多,早已是合體期的強度。
但想要驅離這顆魔種也是極不容易的,稍有不慎便會墮魔。
一枚魔種就能汙染整座城池。
再強大點,滅了一個種族也未嘗不可。
就像上古時期就滅絕的雪靈族一樣。
他竟不知自己如此的重要,魔族竟願捨出一枚魔種對付他。
越是這種危急時刻,宴九知越冷靜,在身上拍了一張小師妹親手畫的淨化符。
而後神魂化劍,圈禁魔種。
將其一點一點往外推,那些已經被汙染的神魂被直接捨棄。
他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來。
神魂撕裂般的劇痛,渾身浴血,唯有剛強的意志像不滅的天火一般,灼灼燃燒。
黎昔才剛剛落地就見到了這一幕。
四周一片蒼翠,繁花似錦,搖曳的樹枝都透露著安寧美好。
但師兄卻趴在草叢裡,整個人已經變成了血人,冷汗混著血水滴落。
血跡從嘴角滑落,將蔥蘢的草葉染上一片血色。
那雙微睜的眼中滲滿了血絲,沒有焦距。
曦光瞬間開啟結界,露出一個通道來。
黎昔手一拋,千蘿懸飛入空中,在最外圍佈下淨化結界。
星隙也被留在外面警戒。
“三師兄。”黎昔焦灼地衝了過去,才剛剛靠近,就被劍氣震開。
她踉蹌著倒退幾步,惹來了曦光的擔心。
“小師妹!”
“曦光,你和千蘿守好結界,師兄這邊很危險,我需要絕對安全的環境。”
“好的,我和千蘿沒問題的。”
黎昔沒有回頭,展開小範圍淨化領域,渺無人煙的荒草原在一剎那就變成了醉塵上的月華修煉室。
溫馨舒適的佈局,木地板上鋪了毛茸茸的地毯,往上還能透過透明的屋頂看到藍天白雲。
黎昔走到三師兄身邊蹲下,溫柔地喚他,一遍又一遍。
手摸上他深扣在地的指節,一點一點向上,最終摸上他的臉。
宴九知正在全力應對魔種,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在靠近,他想叫她走。
不要靠過來。
他能應付。
再苦再難的場面他都經歷過,這種危險……這種危險……
下一瞬,一縷神識闖入了他的識海。
熟悉的,溫柔的,香香軟軟,純淨又強大。
他整個神魂都為此顫動了起來。
心,突然空虛得厲害,卻是前進不能,後退不得。
隱秘的嚮往近在咫尺,讓他指節扣緊,咬牙默唸清心咒,強行穩住自己的心神。
黎昔在宴九知的識海自由穿行,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順利得不得了。
很快便找到了入侵師兄神魂的異物。
魔種!
純粹的惡,汙染性極強的魔種雖被劍意囚禁,卻頑強地散發著強大的魔息。
一寸寸汙染著神魂,那些汙染都被毫不留情地絞碎。
看得黎昔心肝顫痛……
怎麼能對自己這麼狠?
她在這片顛簸的神識之海里升起一輪皎潔的明月,神識結印,像撥開橘子一樣,小心拉開一縷縷劍意,而後將魔種全部覆蓋。
更多的神識如絲般入侵,強行纏繞住因為汙染而想要退縮的神識,一點一點淨化。
熟悉的氣息,在神魂中相依相繞,陌生的感覺讓人顫慄。
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覺瞬間燒紅了黎昔的臉。
她強自鎮定,拋卻所有雜念,首次嘗試在極小範圍內進行規則級淨化。
她要用最安全最徹底的方式淨化魔種。
這操作極為繁瑣,繁瑣到她忽略了周遭。
不知道識海中的冰涼尖銳早已融化,從溫泉到沸水,再到滾燙的岩漿。
翻湧的巨浪極致壓抑,卻不敢靠近那團明亮分毫。
徘徊不定,環繞輾轉,小心注視,炙熱煎熬。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厚重又純粹的魔息在慢慢變弱,逐漸在淨化中變小。
最終——歸於虛無。
黎昔驀然放鬆,長長舒出一口氣,神魂卻在瞬間沾染上化不開的濃稠氣息。
熟悉又灼熱,強大又剋制。
讓人心跳失序的共感,像是醞釀了千年的桃花醉一般,醺透了春。
“三、三師兄……”她的聲音竟是如此的低啞,帶著輕顫的慌亂。
她沒有防備,似乎也不想防備,轉瞬間便被灼熱的岩漿捲走淹沒。
絞絞相纏、輾轉依戀。
她好像飛到了天上的極光中,又好像溺斃在了無邊的深邃蜜潭。
“昔昔……”暗啞的聲音在神魂之域迴響,像是纏繞不化的情絲。
熟悉的月華修煉室,連月亮都格外皎潔,滿天的星斗眨著眼,偶爾還有流星墜落。
黎昔微微睜開眼,視線中卻是一片空芒。
元神刻印上彼此的氣息,魂海波瀾未退,一枚耀眼的印記如海上明月般熠熠生輝。
那是銘刻於神魂之上的最高等級道侶同心契。
從此命運相依,生死與共。
許久,波瀾漸平,有一隻手溫柔地牽住了她,與她十指相扣,她才慢慢清醒過來,眼珠轉了轉。
臉驀地一下紅了,慌忙抽回手想要坐起來,手肘卻軟綿綿的,撐了好幾次才成功。
“昔昔。”低啞的聲音喚著她。
不,她不要聽。
她捂住耳朵,想把自己蜷起來。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這樣的……
這樣的……蝕骨銷魂,好像靈魂都融化了。
“小師妹~”
腰被圈住,她掙了掙,沒掙開,還被依了上來。
清冽的氣息靠在她耳邊,親了親她的指尖。
“等回宗門就舉辦結契大典好不好?”宴九知攬著她的腰,埋入她頸窩嗅著她的香氣,捨不得放手。
人生中第一次失控,沉淪得太過於忘我了。
可是……不夠。
遠遠不夠。
他忍不住輕輕啄了一下,又一下,那臉和脖頸更燙更紅了,像是美玉。
小師妹眼睫顫顫,就是不肯睜開眼,可愛得他想……
黎昔縮了縮脖子,被這種羽毛輕點,弄得腳趾頭都蜷起了。
“讓我緩緩……”
剛開口她就捂住了嘴。
太嬌太糯太啞了。
“我們要進階了。”溫柔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又婉轉,手指穿過髮絲,為她重新挽了髻,釵環插好,才重新攬住她的腰。
進階?
黎昔呆了一瞬,開始內視己身……
她要進階合體期了?!
只是神魂雙那甚麼而已……效果這麼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