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拂,輕紗搖晃,黎昔穿著一襲鵝黃色的留仙裙,裙襬拖曳在地,層層疊疊,像是懶軟的花瓣鋪了一地。
才剛一開啟門,便被摟入了溫暖的懷抱。
花葉綻開一道縫隙,星星卻還沒有冒頭,只有一輪朦朧的彎月掛在天際。
客棧對面是一間酒樓,並未打烊,三三兩兩的客人進進出出。
黎昔看著蕭瑟的街面,有些失望,“若是有花燈節,倒是可以逛一逛,但好像夜晚的妖市很不太平。”
宴九知攬著她,在她髮間落下一吻,“金師弟和小南他們去逛了,應該會很刺激。”
夜晚的妖市其實就是黑市,或者說是鬼市。
倒不是真的有鬼,就是裡面涉及一些陰暗交易。
能夠買到一些不能擺在明面上交易的東西。
但若是沒有絕對的實力,別說買東西了,可能自己還會成為商品。
他對那種地方沒甚麼興趣,只想和小師妹多說說話。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零星幾顆星子掛在天幕,閃閃爍爍。
兩人依偎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從前的、現在的、未來的……
就連最平凡普通的小事,也說得津津有味。
黎昔懶懶地靠在宴九知懷裡,極盡放鬆,卻忽聽身後之人說了甚麼。
她愣愣地直起身,手裡還抓著他的衣襟,抬頭望著他。
“小師妹。”
宴九知的眼睛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星都落進了眼裡。
繾綣又期盼。
“昔昔,我們結為道侶可好?”
他專注地看著面前愛了許久的人,很確定自己的心意。
未來的無盡歲月,他都想要陪在她身邊。
不管是仗劍天涯、還是圍爐小酌、亦或是踏遍山川河流,攜手破碎虛空、登頂飛昇。
他都想和她在一起。
四凶試煉一百年,他們時常都無法在一起。
妖界歷練人太多,單獨相處的時間和機會也很少。
未來人魔之間必有大戰,他們必須不斷地提高實力。
會不會再次分別?
分別多久?
他不知道。
他想要一個正式的名分。
想要以道侶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我……”黎昔腦子有點嗡嗡的,下一瞬,手被輕輕抬起,一個吻印在指尖。
溫柔得近乎蠱惑,帶著讓人心顫的纏綿。
微醺的暗光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如玉近妖的瀲灩光澤,勾魂奪魄。
“好不好?”他低啞的嗓音微微上卷,像是含在舌尖轉了一圈。
太過灼熱的視線,黎昔忍不住全身繃緊,臉頰很燙、手也很燙,心更是燙得咚咚直跳。
美色惑人……
“好。”
黎昔輕輕點頭,胸腔裡滿滿脹脹的,在一瞬間就開滿了盛夏之花。
有甚麼不好的呢?
這是她喜歡的人。
未來都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
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總是那麼的少,她也不是不想他。
結為道侶之後……會多出許多私密時間。
比如……住在一起。
“好”字才剛剛落下,她便被攬著腰,緊緊抱住,偎在他胸膛,聽著一聲又一聲劇烈的心跳。
耳邊傳來灼熱的呼吸,“那,我們回去就辦結契大典,可好?”
宴九知的聲音有些顫,呼吸短促,得償所願的喜悅衝擊著他的靈魂。
又一聲輕輕軟軟的“好”,讓他的理智搖搖欲墜。
懷中的人此刻無比乖柔,手底的布料又燙又皺,讓他捨不得放手。
但鼻間縈繞的除了心上人的馨香外,還混合著陌生的花香,迫他清醒。
他想回宗。
馬上!
黎昔緊閉著眼,睫毛輕顫,身心好像都泡在溫度過高的溫泉裡。
她要穿甚麼樣的嫁衣呢?
溫柔的月華傾落,漫天的星星都擠在一起,投落了一室溫柔。
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纏綿悱惻,但兩人都沒有太過失控的舉動。
這裡是妖界,是花妖客棧,不是他們能完全放任自我的地方。
兩人頭靠著頭,親暱地依偎在一起,小聲商討著,將對方徹底融入共同的未來中。
許久,夜霧正濃,靜謐的夜晚漸漸出現了一些聲響。
妖市結束了,出口開啟,大街上多了些身影。
或迅速消失,或大步離開,偶有靈光閃過,卻沒有人駐足交談。
金佑、黎南和陶文的嘴角都是翹著的,顯然心情不錯。
就連沉穩的林山來,面色也柔和了幾分。
他們步伐輕鬆隨意,沒去管身後有沒有惡意的盯梢。
只是才將將靠近客棧,身後就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幾名妖修身形狼狽衝出酒樓,身上的靈光明明滅滅,手不停地在身上抓撓拍打。
他們面色驚惶無措,淒厲的尖叫聲撕破了黑夜。
酒樓中還未散去的客人衝出來一看,便驚恐後退,爆發出更加尖銳的尖叫。
黎昔和宴九知快速開啟房間結界,在窗邊向下望去。
卻見踉踉蹌蹌的幾名妖修,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
“他們的身體被吞噬了!”
“他們剛剛還在我隔壁桌喝酒,這是中毒了嗎?!”
“是詛咒?!還是邪修?!快跑啊!”
人群四散開來,沒人敢靠近。
黎昔眉頭一皺,純淨的大淨化術頃刻間落下,一陣強光中,幾人的身體都冒了煙,而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黎昔乾脆從視窗跳了下去。
宴九知也跟在她身後,才剛落地就直面了師父的冷臉。
林山來瞪著他,一張臉黑沉沉的。
他一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三徒弟是從小徒弟的房間裡跳出來的。
這大晚上的……
“你給我老實點!”
宴九知被抓了個正著,有片刻的侷促和心虛,但很快就坦然了起來。
“晚點再和師父說。”
現在有突發意外,不適合談高興的事。
林山來挑了挑眉,看來他準備的聘禮和嫁妝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黎南看他一眼,便快步跑到幾個還在翻滾的妖修面前。
高朗也早已到了傷者身邊,和黎昔一起檢視。
“喲,這傷得夠重啊。”
“這種傷很像那種嗜血肉的蟲類造成的。”黎昔給他們止了血,控制住傷勢,“但我並沒有找到蟲屍,應該不是蟲類。”
傷得最重的妖修,半邊身子只剩骨架,甚至能看到胸腔中跳動的心臟,黎昔成功吊住了他的命。
再晚上三息便是神仙也難救。
其他妖修有的露出了只剩下白骨的手掌,有的腿上的肉已經沒了,只剩下森白的腿骨。
黎昔的神識化得比蠶絲還細,再小的蟲子也瞞不過她的感知。
現在這種情況……倒是有點像是某種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