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昔茫然地看著龍霧尾巴硬生生在天上撞出了一圈光暈。
剎那間，整片天幕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裂隙裡隱約可見某種巨大殘骸的輪廓。
像是另一個維度空間的景色。
僅是裂開了一些縫隙，便讓規則紊亂，整個龍蛻淵都在顫抖，耳畔還響起了若有若無的虛幻之音。
……
九天之上，被億萬星辰籠罩的神樹傳來一聲輕嘆。
在舒展的枝椏間，星穹緩緩睜開了那雙洞察萬物的雙眼，淡漠清透中帶著些許笑意，又似有些無奈。
向來孤冷的面容，竟也因這一瞬的情緒波動而柔和了些許。
“你們兩個……”他抬起手，修長如玉的指節在虛空中輕輕一叩，動作優雅輕緩，卻像是帶動了星辰軌跡。
平靜的空間如同水面般泛起漣漪，以他指尖為圓心層層盪開。
紫霧龍息繚繞的世界山風狂卷，氣機紊亂，執念、生機、死地、妄念……種種無形之力翻湧交織，身處其中的六道身影茫然又錯愕。
小丫頭抬起的眼睛裡都是困惑，本命法寶握得很緊，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戰鬥一樣。
“這裡……有些太早了。”星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些嘆，山風為指輕點在她額頭上，“上別處玩去吧。”
一陣星輝如風般掀起他寬大的袖袍，黑髮隨之飄揚，點點星光如紗如鏈，纏繞編織出玄妙圖景，卻又在他輕輕閉眼時全部歸於寂然。
……
龍蛻淵。
所有人都抬著頭，可天空竟在一剎那恢復成一片灰白，只有淺薄的雲飄在上面。
哪裡有甚麼裂痕？哪裡有甚麼未知的聲音？
甚至就連紫霧都在漸漸散去，以極慢的速度向下匯聚回裂谷中。
一切平靜得太快了。
但發生過就是發生過，沒人認為那是幻覺，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剛剛那是甚麼？！我不是幻覺吧？你們看到了嗎？”
金佑揉著眼睛，異象出現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瞬，甚麼也沒看清楚，像是眼花時出現的光斑一樣。
“不是幻覺，是真的。”魏語彤眼睛都不敢閉一下，她很確定沒看錯。
“上面是另一個空間。”黎南按住本命劍，它被突如其來的危機激得一直在震顫嗡鳴……
“三師弟，這難道……”林若感覺有點心驚肉跳，側首問道：“是你們取了蛟龍鱗的原因嗎？”
那一剎那的生死危機感做不得假，像是即將踏上一條死路。
宴九知看著手裡光華閃爍的蛟龍鱗，將之收了起來，道：“或許是觸發了執念？或者是開啟了某種禁制？”
他只能確定這變故確實和蛟龍逆鱗有關……
“這條蛟龍的執念也太深了，這鱗片……”林若頓了頓，“會不會有怨氣或者詛咒存在？”
她怕師弟師妹因此受到影響。
“那倒是沒有，這鱗片其實算是贈予，得到沒費多大功夫。”宴九知說的是實話。
考驗對他們來說並不難，蛟龍還帶他們遨遊了天際，觸及了天地法則。
護心鱗明明可以氣息一絲不露，卻偏偏露了那麼飄飄渺渺的一絲，就這麼引起了小師妹的注意。
黎昔卻是在眾人的七嘴八舌中突然捂住了額頭，總感覺剛剛被點了一下。
但拂過的明明只有風……
看到師兄望過來的眼神，她困惑地放下手，語氣有些猶豫：
“三師兄，剛剛那個……是不是蛟龍前輩帶我們看到的那片廢墟？”
宴九知和她視線相觸，難得躊躇了一下，“有這個可能，但……不確定。”
不管是這次，還是在蛟龍背上時……他們都沒看清。
龍霧已經潰散下落，狂暴的山風也慢慢停歇，還處在震驚中沒有完全回神的眾人卻突然感覺到了輕微的排斥力。
“要出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變故讓宴九知也困惑起來，明明……至少能待半年。
然而下一刻，整個山谷的空間似乎都被扭曲了，溫度在極熱與極寒間交替變化。
宴九知猛地執劍橫在身前，黎昔也拔出傘劍，劍尖微微顫動，月之領域隨之展開。
天幕驟暗，明月升空，星辰閃耀。
林若四人在領域的保護下迅速撤退。
一團猩紅與幽藍交織的霧氣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成型了。
一道三丈高的巨大身影飄在山峰上低頭俯視，它沒有五官，面部兩團漩渦狀火焰像是要吞噬一切。
身上暗紅色的披風上幽藍的紋路像是一條條小蛇在遊動。
最可怕的是它散發出的威壓，那絕對是已經觸控到合體期門檻的存在。
宴九知面色一凜：“是那隻火煞王。”
火煞王看著兩人，突然發出低沉的笑聲。
這是兩人首次聽到這種魔物發出聲音，很像是含著冰渣的火焰爆裂聲。
很奇怪的形容，但火煞本來就是奇怪的，是至陽之火和至陰之煞相結合的怪物。
而且這怪物，是在嘲笑他們？
火煞王倏然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團紅藍交織的火焰在掌心旋轉凝聚，而後瞬間丟擲。
火焰還未落地，兩人就已經原地消失，火焰落下卻沒有爆炸，但山峰卻悄無聲息少了一大片。
兩人看著山峰上巨大的圓形缺口，神情都嚴肅了起來，
“是空間湮滅。”宴九知不但不怕，反而激起了強烈的戰意。
“我們沒時間浪費，該宰了。”黎昔凌空而立，半點沒受火煞王威壓的影響。
排斥力越來越大，怕是下一瞬就會被傳送出去。
不過……也夠了。
她抬手一劈，銀白色的劍氣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穿透黑暗，纏繞在火煞王身上。
每一縷劍氣都帶著極致的寒意，凍結靈魂，封鎖生機。
原本聲勢奪人的火煞王瞬間僵硬，動彈不得。
它周身被銀輝禁錮，連火焰上都凝結著一層不化的白霜。
同一時間，宴九知手中的曦光劍一震，劍鋒迸發出無盡黑暗。
那是混沌初開時的虛無，連空間都在其中消融，只是在須臾間就到了火煞王近前。
火煞王察覺到致命危機，開始瘋狂掙扎，紅藍火焰突然從內部爆燃，它通身化作了一團火焰，試圖掙脫禁錮。
然而火焰才剛剛爆發，就被混沌劍氣吞噬，冰冷的月刃順著它的火焰侵入核心。
兩人劍勢交匯的剎那，天地間的一切光芒都被抽離。
絕對的黑暗降臨。
火煞王所有的掙扎和咆哮都在黑暗中凝固，火焰不再跳動，煞氣不再翻湧，甚至連思維都被凍結。
它的存在，正在被這片永夜一寸寸吞噬。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靈力碰撞。
只有寂靜的湮滅。
當黑暗散去時，火煞王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顆懸浮的紅藍相間的內丹。
這顆內丹比之前所有的內丹所包含的能量都要強。
黎昔收劍，輕輕吐出一口氣，眼中銀月漸漸淡去。
宴九知旋腕收劍，手一召，內丹便被收入盒中封印。
還沒來得及說話，下一瞬，空間扭曲，一陣天旋地轉後所有人都置身於絕對的高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