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如絮，紛紛揚揚灑落，冰原上沒有別的季節，只有永恆的白與雪。
太陽和偶爾在天際出現的極光便是此方世界難得的亮色。
遠處的城池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又有一隊黑甲兵士騎著雪獸在眾人面前經過。
看這動向多半又是去搜捕黑雪靈的。
一群人在無妄的掩護下很安全，嗅覺靈敏的雪獸從他們身邊經過都沒事。
眾人已經一致決定，要去雪靈族權力的中心——王殿。
無妄卻是在此時說起了雪魂天祭雕像，“我觀那些雕像有些不妥。”
“我現在已經看過了四個雕像，女子跪地祈福像、男子跪地祈福像、孩童祈福像、還有一個是母親手捧嬰兒上舉的雕像。”
“最後這個雕像我的感覺是最差的。”
蓋因他覺得那不是請求神靈賜福，而是獻上了自己的孩子。
黎昔只看過女子跪地祈福像，感覺也是不對勁，“說不上的怪異，心裡不舒服。”
不太好形容，你要說多邪異吧……好像也沒有，雕像給人一種聖潔感。
那種隱隱綽綽的不適感多半來自直覺，真要說證據，那是沒有的。
安玉和簡楓宵也看過女子跪地祈福像，但注意力並未放在那邊。
畢竟，他倆那時經常要面對刺殺。
簡楓宵：“是不是甚麼邪陣?”
安玉也道：“以九為數的話確實是有很多陣法，還要看佈局，得多看幾個才能確定作用。”
金佑這個黑雪靈從未進過城，也沒看過雕像，他想近距離看看，“如果八大城和王殿都有雕像，那它們絕不普通。”
看著雪中朦朧的城市輪廓，他胖胖的臉上難得凝重，“獻祭、祈福、鎮壓……無論是甚麼，都該弄清楚。”
他轉頭看著黎南，“小南，你見過王殿的雕像嗎？”
黎南想都不想，直接回道：“我又沒進過王殿，上哪兒見去？只知道有這麼個雕像存在，見是沒見過的。”
他將斗篷的毛領拉高，遮住半張臉，看著一列列走過計程車兵，有些牙酸。
他一個白雪靈貴族，加入了造反大軍。
竟然……一點都不慌，還有些興奮。
他的家族把他養歪了？
既然都想看雕像，那麼眾人便決定順著去王都的方向去看。
無妄也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些十大宗門的人。
安玉和簡楓宵是清醒的，都是元嬰期，還能幫著找得更細緻些。
進城前金佑還有點興奮。
沒見過世面的娃，長到這麼大頭一回進城。
雖然一會兒只有同伴能看見他。
他也將頭髮重新梳過了，還整理了一下衣袍。
城門口，無妄回過頭，還不待他開口，餘湛叫了聲：“大師，我們也想進去看看。”
都上了造反大船了，不能老待牆角吧？
他也是很有上進心的，想在造反大軍裡佔個名號。
其他人也道：“我們也想進去看看，八座主城和王殿都有的雕像肯定不簡單。”
既然所有人都想進城，那麼就要說好了，排成兩人並行的長條，無妄走中間，不能撞到別的行人。
這座城比黎昔記憶中和宴小將軍一同閒逛的那座城要小一些，但依舊熱鬧。
酒肆茶樓的燈籠在暮色裡一盞盞亮起，映得青石板路泛著暖融融的光。
不經意想起他，彷彿他就在她面前，站在細雪中溫柔地提著牡丹花燈，眉眼氤氳著暖色，輕輕喚她“西昔姑娘”。
一個名字怎麼能叫得那麼好聽？
像是飽含了許多情緒，又輕又柔帶著珍惜。
對不起，忘記告訴你，我叫黎昔。
“昔昔”是我的小名。
抓捕黑雪靈違背了你的本心，是不是會很難受?
“唉，我還以為多豪華，原來也不過如此。”金佑失望的聲音突兀響起。
他頭髮白梳了，這城也就人多了些，店鋪多了些，一點也不金碧輝煌。
只是比野外多了些顏色罷了。
黎昔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討厭鬼，影響她想小將軍。
金佑被瞪得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本來就是嘛……這城也沒多大，比我想的可差遠了。”
黎南也應和他，“就是，王都要繁華得多，有好多冰晶宮殿，有陽光的時候特別耀眼，像是彩虹仙宮。”
“哦？那我還真想去看看。”
餘湛在後面抱著胳膊吐槽：“就憑你黑雪靈的身份，進是肯定能進去的——”
他故意拖長聲調，“就看是橫著進，還是豎著進了。”
“呵。”金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退後一個身位一把攬住餘湛的肩膀，帶著他往前走，“小爺我啊——”
他邁著八字步重重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明顯的腳印。
“肯定要這樣龍行虎步走正門進去！”
“說得好，就是要有這種氣勢。”安玉還給他叫好，一群人嬉鬧了起來。
反正，周圍的路人沒有一個能看見他們。
他們分屬兩個不同的世界，沒有交集。
不多時，能看到雕像全身的廣場就到了。
廣場上是沒有擺攤的商販的，只有一些虔誠跪拜的信徒。
每個信徒都帶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裡裝著一塊肉，像是剛打的獵物，血跡還新鮮著。
“請雪神賜福於我，保我家境殷實，不愁吃穿。”一位看起來身材魁梧的大漢邊拜邊唸叨。
另一名病弱輕青年也在拜，求的是健康，面前籃子裡的肉稍小塊些，但也是新鮮的。
“他們很虔誠，是有信仰之力被雕像吸收的。”無妄念了聲佛號，眼中金輪旋轉，看破一切虛妄。
信仰之力真實存在。
雪白的雕像乃千年玄冰雕刻而成，這座雕像是獵人祈求豐收像。
寬肩窄腰的獵人肌肉虯結，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上滿是血痕，刀尖上還有一滴血將滴未滴。
他低垂著頭，雙臂上舉托起一個籃子，隱約可以窺見籃子邊緣露出的肉。
他的面目十分清晰，甚至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傷痕。
這是一個十分英武的獵人。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像黎昔之前看到的女子跪地祈福像那樣帶著聖潔虔誠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