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想想辦法啊!」
「在想了,在想了!」
索命鬼閉上眼睛,不停的思考破局的辦法。
可想來想去,琢磨了半天。
到底是想不出個一二三來。
那來自太墟的神靈,雖說當真如同死了一樣。
可祂的身軀都能堵住甘淵和湯谷的那條路。
連真仙都死在甘淵之中。
這般強大的存在,當真是想想都讓人絕望。
索命鬼長嘆一聲,苦澀的道:「這尊太墟神靈,恐怕比我父親還要強大,也不知祂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又為何死在了這裡。」
陳黃皮眼巴巴的等著索命鬼出個主意。
結果等來的卻是這般話語。
他頓時垂頭喪氣,只覺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次當真是要困死在這裡了。
索命鬼的父親,是第九殿閻羅。
那已經是真仙的極致,一隻手摸到了近乎於道的門坎。
也就是說。
這尊太墟神靈同樣近乎於道。
就是不知道,太墟的神靈跑到玄真道界,祂的道果是否不受影響。
太墟的天道和玄真道界的天道不一樣。
不同的世界「正」道,或許會水土不服。
但無論如何。
陳黃皮眼下都覺得兩眼一抹黑。
這和他在那河神記憶裡,於陳道行大戰的時候好不到哪去。
想到這,他一咬牙,寬慰道:「阿鬼,黃二,狐狸山神,不要怕,我的棺材很安全,只要咱們不出去,我想那神靈應當掀不起什么風浪。」
管他外面天塌地陷。
棺材裡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狐狸山神下意識的拍手叫好,說道:「不錯,棺材就是咱們的龜殼,只要縮排去,那神靈有再多手段,也只能乾瞪眼看著。」
「呸!什么龜殼!」
黃銅油燈叫道:「你的意思是,要咱們當縮頭烏龜?」
狐狸山神愣了下,趕緊擺手道:「不不不,到不了那個程度,我只是打個比方,而且烏龜能划水,咱們又不能。」
「那還不如縮頭烏龜呢!」
陳黃皮惱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真要被困死在這裡不成。」
自從進了這甘淵,就沒遇到過一件稱心如意的事。
先是那些奇奇怪怪能化作他人模樣的鬼東西。
然後又是死去的真仙。
接著就是邪佛的身體冒了出來。
到現在,連太墟的神靈都現身了。
「這甘淵,當真是絕地!」
陳黃皮按著額頭,手握洞虛神劍,琢磨著該如何離開。
眼下他只知道自己應當是位於甘淵的最深處,往上走應當就能從這鬼地方爬出去。
最起碼,是這么進來的。
但外面有那尊神靈,陳黃皮是真不敢輕舉妄動。
突然,索命鬼想到了一件事。
它看著黃銅油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陳黃皮見此,立馬問道:「阿鬼,你要是有話儘管說來。」
索命鬼皺眉道:「契主,先前那些鬼東西說過,它們的目的是為了讓黃二這個長生種,喚醒這尊太墟神靈。」
此話一出,黃銅油燈瞪大了眼睛,急切的道:「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阿鬼,本燈當你是家人,結果你把本燈不當人。」
「什么叫喚醒?」
「那是融合!」
黃銅油燈叫道:「我與祂融合,祂是醒了,那我呢?」
「既然是融合,那肯定是一個全新的生靈,或許你們一半一半吧。」
「屁的一半一半!」
黃銅油燈雙手勾勒出傲人的山峰弧度:「別說你們都沒看見,好吧,陳黃皮估計沒注意,但那尊神靈是母的,而我是公的!」
「從來只有陰陽交合,沒有陰陽融合的說法。」
「祂不嫌棄我,我還嫌棄祂呢!」
黃銅油燈是當真有些炸毛了。
它可不想變成什么陰不陰陽不陽,公不公,母不母的玩意。
不就是近乎於道。
說的好像誰不是一樣。
一旁的狐狸山神樂的合不攏嘴,拱火道:「黃二,你失心瘋了,你是燈啊,燈哪有公母一說,和那神靈融合你也不吃虧。」
「只希望你做了母神,還唸的兄弟們的好就成。」
它不說還好,一說黃銅油燈更是氣的眼睛噴火。
「死狐狸!本燈和你拼了!」
「啊,陳黃皮救我!」
「黃二,狐狸山神,你們別鬧了!」
陳黃皮趕緊拉開二者,對索命鬼道:「阿鬼,你想來是有的放矢,既然這么說,肯定有你的考慮,我想,你應該不是要讓黃二真的融合吧?」
「還是契主你懂我。」
索命鬼認真的道:「咱們眼下就在這太墟神靈的頭頂飄著,先前還開啟過棺材,可祂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異動。」
「能喚醒祂的黃二更是近在咫尺。」
「因此,我覺得祂即便沒有死透也相差不遠。」
其實,這會兒的功夫,索命鬼已經大概理清楚了一些思路。
黃銅油燈是什么長生種。
這或許和它的本質是外邪化作的邪異有關。
至於這尊神靈肯定是修士。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黃銅油燈的本質肯定是高於修士的。
太墟天道的力量化作外邪。
外邪再化作物品事物的樣子,則是長生種。
再往下就是那些鬼東西說的,本就應當與修士融合,成為一個全新的生命。
索命鬼沉聲道:「我覺得這神靈應當融合過長生種,而那些鬼東西是由這神靈帶過來,或者製造的生靈,為其尋找能喚醒祂的東西。」
「但這裡不是太墟。」
「長生種,貌似也就黃二一個,黃一應當都算不上。」
「讓黃二與祂談談。」
「若是能談,那就都好說,若是談不了,咱們就躲在棺材裡等著吧。」
「等到天地異變結束,自然有出去的機會。」
眼下離天地異變結束,實際上也就四百多年了。
而這四百多年,究竟是真的四百多年,還是跟著陳黃皮的年紀走的還真不好說。
畢竟,陳黃皮修煉每到一個階段,就會突然長大一些。
要是五臟煉神法還有陰陽合和化神術全都煉成,頃刻間跳到十八歲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所以索命鬼還真不著急。
就是再等個一萬八千年,對於黃泉陰土的生靈而言也不叫什么事。
幾十萬歲在陰間,都算是年輕的了。
黃銅油燈有些害怕:「阿鬼,我其實是同意你的想法的,只是若是祂不跟我談,我一露頭就把我給攝走融合了怎么辦?」
「而且和女人講道理,我不擅長啊!」
天知道,淨仙觀從古至今就進去過兩個女的。
一個是湯婆婆,一個是宋秋月。
前者就不說了,後者死的那叫一個慘。
黃銅油燈連母燈都沒見過,那會和這太墟的女神打交道?
「還是讓我來吧!」
陳黃皮深吸一口氣,說道:「黃二,你在棺材裡躲好,我出去與祂談談,反正你的命在咱們手裡,就是死,也不能便宜了祂!」
「不錯。」
黃銅油燈怒氣衝衝的道:「我生是淨仙觀的燈,死是鎮仙觀的鬼,祂要是不鬆口,那我就跟這小娘皮玩自爆!」
「記得告訴觀主,我是有功的,讓他老人家趕緊復活我。」
說罷,黃銅油燈開啟了燈身,露出裡面彷彿永遠燃燒的燈芯。
人無心必死,燈無芯也一樣。
黃銅油燈已經做好了損人不利己的準備了。
見它有這般覺悟。
陳黃皮也不再猶豫,立馬將棺材開啟鑽出去,復又將其合上,只留下一條縫隙,供裡面的三個東西窺探。
在外面。
和先前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
如同流水一樣的月華依舊到處都是。
而由月華形成的湖泊之下。
那尊太墟神靈依舊保持著死後的姿態。
威嚴,肅穆,充斥著神性。
好在,這神靈戴著頭冠,遮住了半張臉,而且其身軀太過龐大,以至於陳黃皮看不出個全貌,不然的話,估摸著談都談不了。
但怎么談、怎么起話頭是個問題。
不由得,陳黃皮低頭瞥了一眼棺材裡的三雙眼睛。
「契主,你不也是死胎,要不跟祂談談死後的感覺?」
「問問祂是怎么死的。」
「還有,祂死了有多久。」
「我覺得祂肯定會感興趣。」
「行!交給我!」
陳黃皮拍了拍胸口,索性坐在棺材上,對著下方的那尊神靈道:「你好啊,我叫陳黃皮,我也死了很久,你要是沒死透,不如我們談一談如何。」
那下方的巨大神靈卻沒有任何回應。
湖面也平靜的如同鏡子一樣。
陳黃皮訝然:「祂不理我,莫非真如阿鬼說的那樣,已經沒了生前的那些不可思議之威能?」
「既然如此,那咱們走?」
索命鬼試探性的道:「契主,你應當能控制這口棺材吧?」
陳黃皮道:「不好說,我試試吧。」
棺材並非法寶。
陳黃皮也沒有過所謂的煉化,又或者心意相通的感覺。
不過,他還有邪眼。
念及此,陳黃皮伸出手掌,只見掌心皮肉蠕動,緊接著,一隻邪眼便從血肉之中掙脫,附著在了棺材的上面。
邪眼可以控制萬物。
陳黃皮以前就用過,不過那時候他還太弱小,就連閻羅之影都只能控制一隻手臂,而且還是靠著量硬堆上去的。
當邪眼附著在棺材上以後。
一種奇怪的感覺,便充斥在了他的心頭。
陳黃皮能感覺到這口棺材的所有秘密。
恍惚之間。
他看到了一棵樹。
那樹極為高大,枝繁葉茂,樹幹筆直的就像是天柱一樣。
那是建木。
但這建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死去。
死後被砍下,取樹芯做成了一口棺材。
並且這口棺材並不是最近才做成的。
而是很久很久之前,在師父合道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咕嘟……
陳黃皮嚥了口唾沫。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感覺到自己並不是第一個躺進這口棺材裡的人。
在自己之前,這棺材裡還有過一個存在。
而且光是感應到這裡。
陳黃皮的心頭,就不可抑制的湧現出一種恐懼。
他幾乎要跳起來。
本能的就要離這口棺材遠遠地。
「本家,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
陳黃皮語氣乾澀,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趕緊將那些念頭全都拋之腦後,然後,他也不用邪眼去感受這口棺材的秘密,直接嘗試將其催動。
漸漸地……
這口棺材顫動了起來。
看起來就像是要昇天一樣。
陳黃皮鬆了口氣:「我能控制這口棺材,而且感覺很輕鬆,它當真只是一件死物,若不是極為神異,就和普通棺材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這棺材有點沉。
好似被這月華化作的水面給吸住了一樣。
並且隨著棺材的震動,水面也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那些漣漪擴散出去。
每每有漣漪浮現,水面之下的景象就變得模糊不定。
黃銅油燈心驚膽戰。
它生怕陳黃皮的行為,驚動了下面那個沒死透的太墟神靈。
而這時候。
也不知是錯覺,還是眼花了。
隨著那些漣漪的泛起。
黃銅油燈冷不丁的看到,那水面下的太墟神靈,八條伸展開來,對應八個方位的晶瑩玉臂,好似正在往中心聚攏。
中心,便是這太墟神靈的頭頂。
也就是棺材的位置。
「不對,不是錯覺!」
黃銅油燈尖叫道:「陳黃皮,快住手,這神靈真的沒死透!祂在動,祂在動啊!」
聽到這話。
陳黃皮頭皮發麻,連忙停止操控棺材。
可噗通一聲。
原本已經懸離湖面的棺材重重落下。
嘩的一聲。
砸的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的擴散了起來。
而那水面下方的太墟神靈,其動作,也隨著漣漪的擴散而變化。
八條手臂真的在往中間合攏。
這一幕,陳黃皮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邪眼!!!」
陳黃皮猛地一跺腳。
那邪眼直接出現在他的臉上,撕拉一聲從皮肉之下睜開。
「給我定!」
陳黃皮做劍指,對著湖面的漣漪就是一指。
那邪眼猛地睜大,瞳孔一縮。
然而,根本沒用。
漣漪依舊在一圈圈擴散。
陳黃皮不可置信的道:「我的邪眼能控制萬物,連師父打造的棺材都能控制,結果拿這水面的漣漪沒辦法?」
這種事,前所未聞。
黃銅油燈臉色變得異常精彩:「本家,阿鬼,狐狸山神,你們想想辦法啊,本燈可不想變成陰陽燈啊!」
若不是棺材不會落入水中。
它感覺它一定會掉進這月華組成的水中,和那太墟神靈融為一體。
怪不得那些鬼東西,只想把自己騙到這甘淵的深處。
合著要是沒棺材。
就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著了這尊神靈的道。
索命鬼咬牙道:「這湖泊不過是月華組成的,按理說契主的邪眼能將其控制才對,可為何……」
「控制不了,那就試試我的天劫!」
陳黃皮一咬牙,雙目之中頓時浮現出一片雷海。
下一秒。
充斥著毀滅力量的雷霆匹連直接劈在了水面之上。
然而,那雷霆匹連沒入水中之後。
立馬就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水面之下。
雷霆的蔓延速度居然變得無比緩慢,就連烏龜爬行的速度都比這要快的多。
最關鍵的是。
陳黃皮劈出雷霆也就是一下的事。
水面之上的雷霆已經消散。
反倒是水面下的雷霆依舊存在。
「問問赤邪!」
索命鬼突然道:「赤邪是小赤天之主,以它曾經的境界,肯定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差點把它忘了!」
陳黃皮自從上次拒絕把身體交給赤邪,就再也沒進入肝廟之中。
畢竟,赤邪現在有四成力量都已經姓陳了。
剩下的六成又跟守財奴似得。
陳黃皮當然懶得和它掰扯其中的道理。
肝廟之中。
滔天血海燃燒。
陳黃皮的心神剛剛進入其中。
赤邪的面孔就幻化了出來,面無表情的道:「這不是陳黃皮嗎,許久不見這又來騙我力量來了?」
「不,我不是衝著你力量來的。」
「呵呵。」
赤邪冷笑不止:「不來騙我力量,看來是遇到了麻煩。」
它和陳黃皮雖然接觸的次數不多。
但早就已經將這人看的明明白白的。
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
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好人,會心甘情願的幫他不成?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
它已經想好了。
等陳黃皮說出事情經過以後,自己先是故作震驚,然後連連追問,表現的好像自己很上心一樣,最後一口回絕。
然後,還能依次要挾一下陳黃皮。
騙他把自己的力量吐回來一點。
不然這詭異的肝廟,要不了多久,恐怕真就要將自己完全變成肝廟的主神了。
陳黃皮沒看出赤邪的心思,連忙道:「我現在被困甘淵,遇到了不可思議的事,你幫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這甘淵二字,就直接打斷了赤邪的所有思路。
「你確定你現在在甘淵裡?」
「是九道海里面的那個甘淵,有一條路能通往湯谷的甘淵?」
「對,就是這個甘淵!」
「很好!!!」
赤邪面露激動之色:「非常好!好極了!你說吧,要我幫你做什么,別擔心,我不會陰你,這人間沒有比我更懂甘淵!」
「你找我,真是找對了!」
它激動到語無倫次。
甚至有點癲狂的意思。
陳黃皮有些遲疑的道:「赤邪,要不算了吧,你這樣我有些信不過你。」
「不,你這次真的信得過我!」
赤邪認真的道:「你若是不放心,便像上次那樣將我的心神投影出去,這甘淵裡的任何秘密,我只需看一眼就能為你解惑。」
「這……也只能如此了。」
陳黃皮雖然搞不懂赤邪為何這么激動。
但料想只讓其心神在外觀察,即便是有什么小心思,自己也能立馬將其切斷。
總之,翻不了天。
一個呼吸都不到的功夫。
陳黃皮睜開了眼。
在他的身邊,一攤如同鮮血的火焰燃燒了起來。
火焰之中,赤邪睜開了眼。
它看到了周遭的一切景象。
然後,它沉默了……
「赤邪,你怎么不說話了。」
陳黃皮道:「你不是說,無論看到什么,都可以為我解惑嗎?」
赤邪盯著陳黃皮,一字一頓的道:「我為你解惑?我還想你為我解惑呢?這地方是甘淵?那輪明月呢?還有被困死在光陰之中的是誰?」
「我上次下界,可不是這么一回事。」
赤邪雖然變成了邪異,早就不是那個小赤天之主。
但它畢竟曾經也是走到了真仙極致的存在。
以它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這甘淵如今的恐怖。
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甘淵。
這玩意是活的!
索命鬼問道:「赤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就像你如今連名字都改成了赤邪一樣,如今的甘淵自然也不同了。」
「你且說清楚那光陰是怎么回事?」
「閻羅小鬼!」
赤邪冷冷的看了一眼索命鬼,不忿的道:「你與那些閻羅一樣沒禮貌,至於這光陰,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有不可說的存在,用驚天手段擷取光陰,將下方的這尊神靈困死在此處。」
「祂看似離你們只隔著薄薄的一層水,伸手就能觸碰到,但實際上,離你們不知道有多漫長的時間。」
「一滴水,就是一萬年!」
「原來是這樣。」
陳黃皮頓時恍然大悟。
他的邪眼可以操控萬物,但唯獨操控不了時間。
因為時間,是萬物運轉前進的一個概念。
本質上,時間長河也不過是一種顯化的方式。
而在這湖面之上,時間是正常的。
平靜的湖面,代表著時間的暫停。
一圈一圈的漣漪,就是時間在流動。
或者說,原本在陳黃皮他們到來之前,這平靜的水面,實際上就是一座名為時間的牢籠,囚禁著這尊死去的太墟神靈。
如今水面起風波。
時間在往前推進,太墟神靈自然也就有了動作。
或許此刻。
對於這尊太墟神靈而言。
祂正在向陳黃皮靠近,甚至祂有可能真的聽到了陳黃皮的那些話。
而祂的動作,祂的回應。
水面上的一切,都不知要多久才能感受的到。
「等一下,這神靈是從哪冒出來的?」
赤邪突然開口,死死的盯著水面下方的那尊神靈。
它這一生無比漫長。
見過不少近乎於道的存在。
天地異變之前,它也曾經去過黃泉陰土,也到過大幹仙朝。
而有名有姓的那些強大的到不可思議的存在,實際上也就那么幾位。
而眼前的這一尊神靈,它從未見過。
並且,給它的感覺極其怪異。
彷彿和這天地格格不入一樣。
「這是外邪……」
赤邪眯著眼睛道:「但界外的生靈為何會到玄真道界,而且還被那輪明月給殺了?那原本的明月又在何處?」
它從陳黃皮口中聽過陰天子的事。
自然也知道日月早就被替換。
「不好!」
赤邪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趕緊說道:「這地方有大恐怖!趕緊走,趕緊離開這裡,這不是你我能接觸的事物!」
說罷,它下意識的操控這投影就要往上飛。
結果剛飛上去。
憑空一股拉扯之力,瞬間將它撕碎。
肝廟之中。
赤邪神色大變:「是這尊神靈影響了這裡,還是這活過來的甘淵不肯放任何人出去?」
很快,陳黃皮便將它再次投影了出來。
這次他率先開口:「若是要走,就得控制棺材。」
「若是要控制棺材,水面就會生出漣漪。」
「水面生出漣漪,就代表光陰在流動,那神靈出來的速度就會變快。」
「這分明就是個死局。」
陳黃皮越想越覺得頭疼,他現在當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太墟神靈確實就跟死了沒什么區別。
因為祂被困在時間裡了。
出都出不來。
但偏偏,這水面吸住了棺材。
若是想要脫身離開,就只能賭脫身之後,這神靈依舊會被困在光陰之湖中。
赤邪道:「你以為這是死局,若是不走,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你以為甘淵是什么?」
「是那輪明月的歸巢之所在。」
「日月輪轉,光陰如梭。」
「這般天地規則,即便是近乎於道的存在都無法改動,否則必會身死道消。」
甘淵現在是活的,赤邪雖不知為何沒有異動。
但它很清楚,等甘淵真的動起來了。
那就別想再出去了。
只有死路一條!
「他孃的!跟祂賭了!」
黃銅油燈大叫道:「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不如賭一把,能走就是血賺!」
「我這還有兩隻邪眼!」
「契主,你全都拿去!」
「還有我這,我這也有一隻。」
「我再借你半成力量。」
「那就拼了!」
陳黃皮眼下除了賭,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太墟神靈不知是好是壞,就是真的能談,如今等祂出來以後,還能好好的談下去嗎?
況且,談不了的話,真要一直躲在棺材裡等到天地異變結束?
還有赤邪害怕的甘淵。
以及它好似隱隱明悟的大恐怖。
這些如同迷霧一樣的辛密,讓陳黃皮一刻都不想在這裡逗留。
他還有太多的事要去做。
六陰神出來了,那就該去尋找心廟的主神。
然後是脾廟,陽神,最後的肺廟。
一萬八千年,天地異變結束。
陳黃皮要在這之前徹底活過來,否則,他連十萬大山都回不去,到時候只有死路一條。
「給我起!!!!」
陳黃皮雙手一拍,總共五隻邪眼附著在棺材上。
棺材在震動。
而且有赤邪貢獻出的半成力量。
陳黃皮只感覺自身的實力,好似又突破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轟隆隆……
棺材緩緩離開水面。
漣漪一圈一圈的瘋狂擴散。
黃銅油燈看到,那水面下方的雷霆蔓延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再看向四面八方。
太墟神靈的八條手臂已經幾乎要觸碰到水面,好似下一秒就能從水面之中伸出來一樣。
「快看!」
索命鬼近乎失聲:「那神靈的髮絲在移動……」
陳黃皮雙目緊閉。
他雙手猛地一拍棺材。
所有的力量全都灌輸了進去。
棺材上方,那密密麻麻的蒼天攝籙逐漸亮起。
五隻邪眼的目光都變得隱隱有些猙獰。
現在已經顧不上什么別的了。
「給我升!!!」
陳黃皮大吼一聲,五隻邪眼控制萬物的力量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到這種程度,其實數量的多少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棺材從來就沒有抗拒過他。
壓制他的,是這甘淵而已。
棺材上的文字在發光。
其速速,也從緩緩升空,到快如小跑。
但這還不夠。
陳黃皮猛然睜開雙眼,他的眉心隱隱有金黑色的紋路在閃爍。
「赤邪,把你的力量再借我一些!」
「再借你半成的九成!」
赤邪也知道現在不是和陳黃皮計較的時候。
半成又半成。
如今它已經有四成九的力量全都借給了陳黃皮。
但有借無還。
再多一點,它就徹地無法抵抗肝廟的淬鏈,再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隨著赤邪的力量加入。
不,是陳黃皮的力量在變強。
棺材昇天的速度總算是快了起來。
而且越來越快。
直到這時。
陳黃皮才低下頭,看了一眼索命鬼剛剛驚聲道出的,神靈的髮絲在流動之事。
然而……
只一眼。
陳黃皮額頭的冷汗便瞬間冒了出來。
因為光陰湖面下的那尊太墟神靈,此刻已經抬起了頭。
祂原本是直直的沉入水下。
現在卻抬起腦袋,自下而上的看著上方的一切。
祂頭戴流金一樣的華冠。
那華冠遮住了祂的上半張臉,以至於先前無論用什么角度,都看不到祂的雙目。
而現在。
陳黃皮看到了。
太墟神靈睜開了一雙冰冷,死寂,空洞的灰色雙目。
彷彿包含了一個死去的世界一樣。
那目光猶如實質。
陳黃皮只於其對視了一眼,便如遭雷擊。
有種神魂,肉身,全都要被這目光湮滅的感覺。
好在……
棺材上的那些文字突然爆發出精光。
所有的文字都在遊走。
最終,全都變成了一個散字。
「痛,好痛……」
即便有棺材散去了那目光,可陳黃皮依舊感覺到雙目刺痛,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臉頰。
「不要和祂對視!」
赤邪急促的道:「這種存在已經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祂並沒有對你出手,而是祂的目光本就有著道的力量。」
「你與之對視,必被其所傷。」
「賤人!賤人!」
黃銅油燈忍不住了,躲在棺材裡瘋狂罵道:「你這太墟的賤人,竟然敢傷我兄弟,有什么本事衝著本燈來!本燈可不怕你!」
大家都是近乎於道。
雖然力量上天差地別,但本質上可不見得誰高誰低。
然而,下方的那尊太墟神靈根本就不搭理黃銅油燈。
或者說,祂能抬起頭看上一眼,等同於在光陰湖泊之中經歷了數十萬年,甚至百萬年才換來的。
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
而祂的八條手臂在向著中心合攏,水面的漣漪也隨之被攪動。
嘩啦啦……
位於光陰湖泊的八個方向的手臂,那如同山峰一樣的細長手指終於率先離開了水面。
陳黃皮想也沒想,直接一拍棺材蓋。
這下子,棺材蓋上的那條縫隙瞬間合攏。
「契主!!!!」
「陳黃皮,你合上棺材做什么?你快進來啊!」
「本家!本家!」
黃銅油燈叫道:「你才十五歲,這賤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你一個人玩不過祂的!」
「都閉嘴!」
陳黃皮雙目緊閉,說道:「我心裡有數,我要出去!祂若有本事儘管攔我!」
在棺材裡,陳黃皮沒法操控其昇天。
否則,他現在已經躲進去了。
再說了,有這口棺材在。
陳黃皮還真不相信,自己會被這尊太墟神靈給弄死。
「那我呢?」
赤邪大叫道:「陳黃皮,你自己玩命可以,你有那位罩著,可我不行啊!我全盛時期或許能和這存在過兩招,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啊!」
近乎於道的存在,若是想弄死一個人。
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只需看一眼時間長河,知道這人的存在便能出手。
即便這太墟的神靈不在祂原本的世界。
可祂能看到赤邪,能透過赤邪這個概念將其殺死。
陳黃皮道:「你也閉嘴!」
他左手覆面,淚水從指縫裡不受控制的溢位。
這太墟神靈的目光,實在是太可怕了。
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彷彿不存在,但卻能切身感覺到的力量在自己雙目之中瀰漫。
那是太墟神靈的道。
棺材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如水一般的月華一層一層的被甩到下方。
可無論離那光陰湖泊有多高。
湖面下的太墟神靈都顯得無比清晰,祂抬著頭,漠然的看著上方的棺材。
在祂的瞳孔之中,卻倒影著陳黃皮的身影。
祂的道,在汙染陳黃皮。
而祂的八條手臂,此刻已經伸出了水面。
就像是伸手攬月一樣。
太墟神靈的八條手臂,伸向了最上方。
同時,祂那沒有任何血色的薄唇也微微張開,血紅色的舌頭頂住下顎。
而在祂的舌頭上,卻站著一個三寸大小的人兒。
那人兒樣貌和這太墟神靈一模一樣。
只是胸前的傷口更加駭人,流淌著黑色的血液。
祂在這玄真道界,是真的已經死去了。
而在太墟,祂卻依舊還活著。
祂只需得到那盞燈,用那長生種融合自身的道果,便能在玄真道界活過來,屆時,亦能從這光陰牢籠之中脫身。
一道古怪的聲音響起。
那舌尖上的小人兒開口說話。
只是這話,卻和玄真道界的任何話語都對不上。
不過……
這甘淵之中,卻憑空生出了一股吸力。
好似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一樣。
陳黃皮盤坐的棺材,立馬頓了一下。
緊接著就不受控制的墜落了下去。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
根本不受陳黃皮控制。
赤邪看到了八條手臂,齊齊向著棺材合攏過來。
那巨大卻又纖細的神靈手掌,封死了四面八方所有的位置。
「快進棺材!」
赤邪的聲音大吼了出來。
但讓它絕望的是。
此刻的陳黃皮好似被那太墟神靈的道給汙染了,右手撐在棺材上,左手捂著雙目,一動不動的盤坐著,就跟死了一樣。
「不就是融合么!」
「本燈隨了這賤人的心意就是!」
黃銅油燈再也坐不住了,它直接使出了隱匿神通,以虛化的方式跳出了棺材。
它無比不捨的看了一眼陳黃皮。
然後,帶著滿腔的怒火和恨意,要撞向那尊太墟神靈。
但就在這時。
一隻沾著淚水的手掌按在了黃銅油燈的腦袋上。
黃銅油燈再回頭。
便看見陳黃皮的雙目之中,有青色的文字在閃爍。
那些青色的文字一出現,便如同洪流一般湧現了出來,眨眼間就爬滿了陳黃皮的全身。
而且,黃銅油燈分明看到。
那些青色的文字就是陳黃皮身上的金黑色、花鳥魚蟲一般的文字褪色後的樣子。
同時,八隻手掌如同花瓣一樣合攏,將這口棺材連同陳黃皮一起罩在了掌心。
緊接著……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吾乃太墟之主!汝敢殺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