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白大仙側頭看去，清秀臉上堆起笑容。
只見場中，被一圈圈金色的槍芒包裹著蕭驚鴻，隱約透露出點點青綠。
如野草新生，嫩芽破土。
一點一點的侵染金色槍芒。
“不錯。”
“這一步邁過去，驚鴻丫頭日後能走得順暢些。”
他看向陳玄機，笑意盈盈：“你道如何？”
陳玄機白虎紋面具下的眼睛卻也閃過一絲滿意。
“蕭家此女的確能配得上逸兒。”
白大仙聞言略有無奈，“你家逸兒乃是入贅。”
陳玄機不予理睬，語氣略帶上些許笑意，“般配即可。”
入贅歸入贅，也算是他陳家與蕭家聯姻。
葉孤仙聽著兩人對話，目光始終落在蕭驚鴻身上。
極境，亦稱為“道之極境”。
如何形容其境界威能呢？
大抵可用三個字——天地寬。
一劍天地寬。
一拳天地寬。
一槍天地寬……
達成“道之極境”，你眼中的天地，便不再是自然天地，而是你的天地。
號令五行，封閉四方，改天換地，劍之殺伐等等，皆可為之。
因而想要修成“陸地神仙”境，“道之極境”乃是門檻。
其他的便是水磨功夫，修為精進，點滴感悟，需要一一納入己身，成就“方寸”。
陳逸看著槍芒中的蕭驚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蕭驚鴻突破劍道極境，不枉他一番辛苦。
以後解釋起來，他應是能夠少捱上一頓埋怨。
吃人嘴短嘛。
陳逸想著這些，便駐足停在場中，一邊等待蕭驚鴻破境，一邊觀察周遭天地靈機變化。
不止是他的“神”、“道境”觀看，另外他還施展望氣術，觀察著四周。
甫一展開。
首先映入他眼睛的並不是蕭驚鴻所在，而是這片天地之中那道偉岸的身影。
頂天立地，俯瞰著這片渺小的演武場。
赫然是白大仙的“神”。
陳逸看了一眼，注意到其眼睛正看著自己，便收回目光，順勢看向蕭驚鴻。
“這便是……劍道極境……”
在他眼中，此刻的蕭驚鴻身上的氣息逐漸收縮，隱隱形成一柄蔥綠的長劍。
並且那柄長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茁壯成長。
僅是三個呼吸過去，那柄長劍的氣息便壯大超出演武場的範圍。
儘管依舊不如白大仙那偉岸身影的“神”一根手指大，但已是比先前的蕭驚鴻強出一倍有餘。
除此之外。
陳逸還能看到蕭驚鴻的神正融入那柄長劍中，使得青意更濃。
陳逸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神’為根基，劍道真意鎖天地……這便是極境的奧秘？”
“這麼說來，我的槍道……”
陳逸微微閉上眼睛，心神沉入印堂穴，“神”與天地合，同樣嘗試以槍道真意鎖天地靈機。
一縷縷金色的槍意，緩緩流過他的身體，與天地勾連，“神”便融入天地靈機之中。
鎖住天地靈機，壯大己身，壯大己“神”，便是壯大槍道。
當然，陳逸此刻並不認為自己真的能破開槍道的極境。
可在他的心神、槍道真意俱都融入天地後，冥冥之中有一道聲音傳到他的耳內。
“身與意合，意與神合，神與道合，天人合一，便是天地大道……”
原來如此！
隨著陳逸有所明悟，周身的金色槍芒竟也突兀的升騰而起。
氣息之強之盛，竟再次將蕭驚鴻剛剛壯大兩倍有餘的劍道氣息壓制下去。
同時，在這片由白大仙心神所造的天地之中，驟然響起恢弘盛大的金戈交鳴。
叮叮叮噹噹當……
引得圍觀的看客們，抬頭張望，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在他們眼中。
方才陳逸一擊，已是重創了蕭驚鴻。
直到現在蕭驚鴻都沒能破開陳逸的那記槍法。
“發生了甚麼？”
“明明這二人都是一動不動，哪裡來的兵器碰撞的聲音？”
“難道他們此刻正在以心神交戰？”
“應是如此……”
如此個屁啊！
隱隱察覺天地變故的水和同俊美的臉上滿是愕然，差一點爆出粗口。
“這兩人，這兩人……竟然雙雙破境！”
不止是他。
在場之中，所有上三品境界且技法達到大成之上的武者，俱都察覺到這方天地變故。
“他們不是心神交戰！”
“而是在，在在在……破境！”
“他們二人都在破境！”
本還在猜測的眾人為之一靜，神情驚訝莫名，整個演武場內，只剩下金鐵交鳴。
過得良久。
老乞丐說：“江湖後起之秀，當真要將我等老一輩拍死在沙灘上啊。”
青衣劍客滿眼羨慕的看著場中兩人。
儘管他只能看到劍意、槍意雙雙纏繞升騰，但也清楚那兩人已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一位世家出身的公子笑著搖頭：“我等今日不虛此行啊。”
“原以為能夠瞻仰兩位陸地神仙一較高低，已是幸事，沒成想更為驚喜的是，我等還能有幸看到兩位天驕崛起。”
“是啊。”
“武道修至極境的人已是罕見，能看到他們破境時景象的更是少之又少。”
“可喜可賀……”
“大魏朝又多了兩位‘陸地神仙’的種子……”
旁邊身著長衫的儒生驚歎一聲：“有道是……”
“十月秋深霜氣橫，龍虎忽作不平鳴。”
“槍挑日月星河動，劍裂陰陽鬼神驚。”
“雙絕爭鋒風雲變，同破極境天地傾。”
“從今武道誰堪繼？獨步蒼茫兩崢嶸。”
陳雲帆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卻是嘆了口氣，先前湧起的雄心壯志幾乎凋零。
“逸弟啊逸弟，你這樣讓為兄怎麼追趕？”
前些時候，他剛剛突破劍道圓滿境界，本以為和陳逸的差距縮小了些。
哪想到這才過去多久，陳逸竟又有突破，還是比大成到圓滿更為艱難的破至極境。
怎能不讓他洩氣？
崔清梧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得拉住他的手，輕輕靠近了些。
尋常的天驕也就罷了。
強如陳逸、蕭驚鴻這等人，他們這些普通天資的武者怎好追趕？臨近的柳浪握緊刀柄，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場中，感受一下極境威力。
他的刀道突破在即，若是能與一位槍道極境或者劍道極境的強者交手，定能有些收穫。
袁柳兒雖是不太清楚，但聽到周遭的動靜，也知道師公實力更強了，自也笑了起來。
不過這時候最為高興的人當屬蕭老太爺。
無論蕭驚鴻，還是陳逸，都與他們蕭家有著極深厚的關係。
這兩人武道突破極境，便等同於他們蕭家多了兩位護身符。
日後若有人想找蕭家麻煩，須得掂量掂量了。
張瑄越發羨慕了，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他拉著蕭老太爺的手臂說：“老夫不管，若日後我張家有難，你蕭家不能坐視不管！”
蕭老太爺哈哈笑著，“好說好說……”
眾人喧囂嘈雜聲音此起彼伏，幾家歡喜幾家愁。
而在上首端坐的三人卻是很安靜。
白大仙望著陷入頓悟的陳逸，也是陷入了沉默。
蕭驚鴻能突破極境乃是在生死危機的反撲，可到陳逸這裡就……
“他這武道天賦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強些……”
“頓悟突破，頓悟，頓悟……無怪他身懷數道，都有成就。”
葉孤仙聽到他的聲音，臉上罕見的露出笑容，“天才之輩，不是我等能夠理解。”
白大仙一滯，斜睨他一眼，“你與我不是？”
“比之陳逸差了一些。”
“還用你說？”
白大仙懟完葉孤仙，轉頭看向陳玄機，語氣莫名的問：“你呢？”
陳玄機搖了搖頭，“時勢造英雄罷了。”
“就如你方才所說，都是天命。”
白大仙嗤笑一聲，“現在你信命了。”
陳玄機又搖搖頭，微笑道：“不是我信命，而是這次，天命在我。”
陳逸和蕭驚鴻雙雙突破，崔家想借子已然是難上加難。
蕭驚鴻倒也罷了，她有蕭家、定遠軍兩重枷鎖，尚有些拉攏可能。
但是陳逸……
以陳玄機這些時日的觀察，陳逸秉性果決，一旦有了決定，便會一路走到底。
加之其身上還有著“棋道”，絕不可能受制於清河崔家。
如此一來，蜀州這盤棋便有了一張能夠鼎定乾坤的“大子”。
陳玄機自是樂意看到。
白大仙大抵猜到他的心思，哼了兩聲，接著便也笑了起來。
“總歸是好事一樁。”
“不論兩年後結果如何，這片天下總歸還有人能夠庇佑。”
白大仙說著，似笑非笑的看向陳玄機，“兩年後的隱仙之爭，你要去嗎？”
陳玄機面具下的笑容消散，便連眼睛都沒了任何波動，好似沒有聽到一般。
“……”
白大仙眉毛微動，差一點忍不住一拳打過去。
這人的脾性比陳逸還混賬。
便在這等境況下，約莫過去一刻鐘時辰。
蕭驚鴻方才醒轉過來。
她睜開眼眸，只覺得眼前世界變了色彩，鬱鬱蔥蔥又滿是殺伐大力。
劍道突破至極境後，周遭的天地如臂所指般，一念動便可攪動天地。
她的劍道已然有了站上絕巔的可能。
然而蕭驚鴻沒高興兩個呼吸，卻是看到陳逸所在，眼中閃過些疑惑。
“他……他這是……突破？”
蕭驚鴻眼中的陳逸，雖還是那道身影，可在他身後竟還站著一道偉岸身影。
——其面容看不清晰，穿著一襲五彩斑斕的錦衣，盤腿端坐在陳逸身後，雙手虛握，彷彿一尊仙靈。
不止如此。
那道偉岸身影所蘊藏的天地比她的還略勝一籌，更高大一些。
蕭驚鴻想到這裡，心中因為突破生出的欣喜消散幾分。
她很清楚。
先前她不是“龍虎”的對手，如今兩人都有突破之後，她便更不是對手了。
雖說他們都是剛剛突破武道極境，但“神”強，則道意強。
她現在的劍道真意，的確略遜色於眼前之人。
蕭驚鴻看著那道渾身包裹金色槍芒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便握住長劍靜靜等待對方突破。
又是一刻鐘過去。
陳逸眼前飄過一道金色大字：
[槍道精進，落龍槍法突破至“技近於道”，得窺槍道極境之意。]
[槍道：圓滿，進境+達到極境。]
陳逸心神微動，悠悠睜開眼睛，周身籠罩的金色槍芒猛然膨脹，化為一杆滿是金色紋路的龍槍。
喀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聲響中，那杆龍槍直直向天，筆直的槍芒貫穿天地。
原先七彩的雲霞被這槍芒鑽入，陰雲隨之飄來，頓時電閃雷鳴。
轟！
轟隆隆！
雷霆落下時，陳逸便被龍槍包裹，氣息昂揚向上，竟是在白大仙這片“改天換地”的世界裡，泛起一圈震盪。
演武場微微晃動，引得觀戰眾人一陣慌亂。
“怎麼‘龍虎’突破後的動靜比蕭將軍還要霸道幾分？”
“強者恆強，這‘龍虎’的底蘊太過深厚了。”
“是啊，若是他沒突破，蕭將軍憑藉極境劍道自是能獲勝，但是現在……”
“勝負已分。”
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千金尚算好些，一眾江湖客才是歎服。
他們想武道爭雄，奈何如今江湖中多出了兩位武道極境的同輩。
特別是陶君赫、趙曦禾等人，委實深受打擊。
顧寒旌收起扇子，“先一步而已，日後未必沒有爭一爭的可能。”
“希望如此……”
陳逸自是不去理會周遭繁雜聲音，他心念一動，便將周遭氣息收束於體內。
瞬間，印堂穴氣海便就浮現一枚金色的龍槍，繞著四尊活靈活現的神位盤旋。
歡快，靈動，神意流轉。
陳逸細細體悟片刻，玄武斂息訣微動，身上的氣息便就被玄奧籠罩。
讓人再難察覺。
接著他看向蕭驚鴻，輕笑抱拳道：“恭喜蕭將軍突破極境。”
蕭驚鴻平靜的看著他，“繼續。”
陳逸微愣，訝然道：“蕭將軍這是……”
蕭驚鴻手中長劍橫起，“你我都有突破，那就接著再比一比。”
陳逸明白過來，暗自搖搖頭，便也握緊長槍。
“既然蕭將軍有此興致，在下自當奉陪。”
話音剛落。
陳逸輕輕踏出一步，持槍朝前一刺。
便見一道金色槍芒化為龍形，呼嘯衝出。
而天上那片陰雲裡，還有一條雷龍猛地落下，後發先至，直逼蕭驚鴻。
反觀蕭驚鴻一動不動，單手握劍畫圈，身周浮現一圈青色朦朧。
任陳逸龍槍轟鳴，也未能破開她身前的天地靈機。
陳逸微一挑眉，心中有底，雙手握槍倏然騰空，金色的龍形槍芒隨之盤繞天際，照亮整個演武場。
——落龍槍·照青山！
“蕭將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