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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第350章 有人就有江湖(求月票)

2026-01-21 作者:衛四月

鹿蛟逆鱗。

之所以罕見,只因為鹿蛟生於極北苦寒之地,並不是大魏朝土生土長的異獸。

九曲一脈也是偶然得到。

據說是九曲神醫從一名常年奔波於北莽大魏的商賈手裡買來,還因為那商賈不識貨,讓他撿了大便宜。

高興之餘,他便賞賜了文繡茵一枚。

此刻,文繡茵驚怒起身,瞪著袁柳兒兀自不相信。

若非她篤定在場除她之外,沒有人認得鹿蛟逆鱗,她都要以為有人暗中指點袁柳兒了。

袁柳兒取下矇住雙眼的棉布,看著手裡的鱗片,面露一絲驚歎:

“《本草衍義》中記載,鹿蛟生極北冥寒之境,頸存一逆鱗,集周身血氣之精。”

“鹿蛟逆鱗色如鐵,光滑如鏡,味鹹微辛,性烈,歸心、腎以及奇經八脈。”

“因其氣韻似寒實熱,外凝冰魄,內蘊陽火,可破陰回陽,鎮魄安魂。”

袁柳兒一邊唸叨,一邊摩挲那塊鱗片,旋即看向文繡茵,語氣認真的說:

“《本草衍義》乃是幹陽王朝流傳下來的藥典,身為醫師應是都讀過此書。”

文繡茵聞言,臉上神色凝滯,她自是知道《本草衍義》,還看過數次。

可《本草衍義》全書八十一卷,記錄天下藥草三千株,藥蟲、獸等多達六千種。

其中不乏消失匿跡的藥材,使得許多醫師僅是粗略觀看。

何況大魏朝的醫師尋常醫治病人也不會以《本草衍義》為準,多是結合自身傳承,用方、用藥多選擇合時宜。

文繡茵因而不否認——她當初剛拿到鹿蛟逆鱗時,也是從《本草衍義》上找出來其藥性藥理。

與袁柳兒所說的內容一般無二。

她怔怔的打量著袁柳兒,問道:“僅憑這些,你就敢判斷這是鹿蛟逆鱗?”

袁柳兒揚起那塊逆鱗,指著上面微不可查的紋路示意道:

“除了《本草衍義》外,我還在另外一部藥典中看過鹿蛟逆鱗的記載——說它鱗片上紋路呈年輪狀。”

“表面看似光滑,指尖觸碰在上面會有阻滯感。”

文繡茵抿了抿嘴,旋即看向她的弟子周聞鶯,語氣裡帶上一絲怒意說:

“回去之後罰你抄寫《本草衍義》,可有異議?”

周聞鶯自是不敢拒絕,默默點頭。

她側頭看著袁柳兒,臉上不免有幾分不服、不甘。

若是方才她堅持最初的判斷,這第一場便可打平,不至於受罰。

不過仔細想想,她師父已將鹿蛟逆鱗拿出來了,便是打平了又如何?

換做是她,在矇住眼睛時也很難想到鹿蛟逆鱗。

裴琯璃、馬良才等人可不管那麼多。

他們只知道袁柳兒判斷無誤,直接說出了十樣藥材的名字。

“柳兒妹妹,厲害!”

“好徒兒,為師,為師……師公若是得知此事,定然為你高興。”

馬良才面露欣慰的拍著手,心下感嘆不已。

別人都是母憑子貴、父憑子貴,到他這兒,卻是師父沾了弟子的光。

而周遭圍觀的眾人雖是沒有想到這樣的結果,但越是意外越讓他們興奮。

尤其是這種“以弱勝強”。

“老子早就說過九曲一脈的傳人沒那麼可怕,不過是名頭嚇人罷了。”

“此言差矣,九曲神醫的徒子徒孫不行,不代表九曲神醫不行。”

“說得是,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醫道四項,還有三項未比……”

然而,醫道高低看重傳承,也看個人悟性。

就如算學,一道算術題可有多種解法,醫道也是如此。

扶陽也好,以毒攻毒也罷,對症施術即可。

無非快慢而已。

儘管袁柳兒接觸醫道時日不長,但就跟陳逸先前判斷的一樣,她的天賦著實可怕。

看過便會,還可舉一反三。

加之她過目不忘,這些時日用功刻苦,找來許多醫典翻看,腦子裡存了不少東西。

因而在後續的比試中,她僅輸了接骨、正骨一項,其餘藥材辨認、針灸和藥理三道都堪堪勝過周聞鶯。

待看到這樣的結果,周遭的人自是樂意看到。

馬良才、劉全等藥堂的人也都鬆了口氣。

裴琯璃更是眉開眼笑,昂著腦袋看著文繡茵說:

“九曲一脈也不過如此嘛。”

文繡茵面色惱怒,卻是不敢對裴琯璃如何,只瞪了眼周聞鶯,哼道:

“既然蕭家藥堂有能人坐鎮,想必不用我九曲一脈給蕭侯診治,我等這便離開蜀州。”

她朝身後人揮手:“走!”

一行四人便在眾人鬨鬧中走出濟世藥堂,竟是真的直接朝城外而去。

裴琯璃瞧著他們走遠,拍了拍手掌面露得意。

“甚麼九曲神醫,不過如此,下回再敢來蜀州耀武揚威,老子非讓阿嫲教你們個乖。”

馬良才笑著恭維:“多謝裴師叔援手。”

袁柳兒也想行禮致謝,卻被裴琯璃一把拉住,“柳兒妹子,不用謝。”

“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公道話,最終還是靠你的醫道打贏了他們。”

袁柳兒一頓,臉上露出一抹淺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師叔祖,我,我醫道還是差了些,輸了一場。”

“沒事沒事,姐夫說過,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輸了,以後你再努努力就是。”

“嗯……”

圍觀的百姓見熱鬧看完,方才逐一散去。

而那些江湖客卻是在更早之前就已離去。

多早呢?

大抵是在裴琯璃說要她“阿嫲”出手的時候。

因而那些訊息靈通的江湖客便猜到了她的身份——山族山婆婆的孫女。

他們哪裡還敢在這裡待下去?

萬一裴琯璃磕著碰著了,天曉得山族那幫人會不會算在他們頭上。

沒多久,熱鬧嘈雜的濟世藥堂重歸平靜。

裴琯璃左右看了看,便拉著袁柳兒,蹦蹦跳跳的離開濟世藥堂。

“師叔祖,你……您要帶我去哪裡?”

“走,我帶你去蕭府練武。”

“我,我……”

袁柳兒有心想說她對武道興趣缺缺,她更喜歡待在藥堂那邊。

可她掙脫幾下,見掙不開裴琯璃的手,只好聽之任之了。

“蕭家啊,定遠侯府,我……也是我能去的嗎?”

袁柳兒身為土生土長的蜀州人,從小聽著定遠侯的事蹟長大。

不是當代定遠侯,而是兩百年來歷代定遠侯的英勇事蹟。

有將蠻族趕出蜀州,有率領大軍馬踏蠻族腹地,也有蒙水關大戰等。

這些事家喻戶曉,任意一個蜀州人都能說上幾個。

可袁柳兒從未想過她有一天能夠踏進蕭家,便是從蕭家門前經過,她都擔心腳下那雙打滿補丁的布鞋會弄髒那些青石板。

裴琯璃自是不知道這些,一邊拉著她往蕭家趕,一邊說:

“你師公可是名滿天下的輕舟先生,你跟著他學醫武……啊不,你跟他學習書道,早晚有一天,你也會像他那樣厲害。”

袁柳兒想到陳逸,腦海中卻是浮現出那日救治她弟弟袁浩的身影。

他是師公嗎?

若他是的話,那確實很厲害。

袁柳兒只是因為自小生活的環境,眼界有些低,但她不傻。她知道陳逸是以書道、詩詞聞名天下的輕舟先生。

她也從馬良才那裡得知陳逸的醫道同樣不俗。

若是那晚去到她家裡的人也是陳逸……那她便有一位精通書道、醫道和武道的師公。

這等人物放在以前,她連想都不敢想,如今卻已是她的師公。

“師叔祖,你能跟我說說師公他老人家的事嗎?”

“老人家?”

裴琯璃側頭看向她,笑得前仰後合:“姐夫要是知道你這樣稱呼他,他一準不會高興。”

袁柳兒下意識的撓了撓頭,想著陳逸那溫和模樣,點頭說:

“師公,他很年輕,也,也很厲害。”

裴琯璃笑著說:“那當然,姐夫是全天下最厲害最厲害的人。”

“我跟你說,當初我來到蜀州……”

路過考場時,裴琯璃還嬉笑指著裡面對袁柳兒說,你師公在裡面參加歲考。

袁柳兒面露羨慕,打定主意等她以後有錢了就供她弟弟袁浩好好讀書。

“師叔祖,你說要是我讓師公教我弟弟讀書,他會同意嗎?”

“教你弟弟?估摸著姐夫不會同意。”

“為何?”

“他那人最怕麻煩,若不是你的天賦很好,他連你都不想收。”

“哦……”

兩人有說有笑的回返蕭家。

她們卻是不知道,此刻鎮南街外的一間較為低矮的酒肆裡,水和同正面帶笑容的瞧著她們的背影。

“山婆婆的孫女,還有蕭師妹夫君的徒孫……有意思……”

水和同昨晚別過蕭驚鴻,天不亮就來到了府城。

不過他並沒有大張旗鼓的找上蕭家,而是決定在外守著。

一來方便行事。

二來他也想看一看陳逸。

“師父先前定是看出了甚麼,否則他老人家不會跟葉孤仙提及陳逸存在。”

“我倒要好好瞧一瞧。”

水和同對陳逸的瞭解不少。

諸如輕舟先生、書道、詩詞,以及近來攪動蜀州風雲的“龍虎”劉五。

他自是清楚陳逸的厲害——書道、醫道、武道等。

便是如此,他才有些好奇。

世上竟真的存在比他師父白大仙天資還高的人。

當然,也比他高得多。

水和同不否認自己天資出眾,習武二十載,修為已臻至上三品境,拳道圓滿。

對比年輕時候的白大仙,亦是不遑多讓。

奈何陳逸一身所學實在驚人啊。

水和同正想著,卻見兩道身影從西市而來。

其中一位身穿藍衣,腰間玉帶扣緊,且在側面掛著一柄長劍。

另一位則是位頭戴瑁紗、身材曼妙的女子。

水和同的目光落在那名懸劍男子身上,俊美如妖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他怎會來到蜀州?”

那名男子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駐足看過來。

待看到他的身影后,那男子戒備之色盡去,溫和的笑了笑,嘴唇微動:

“許久不見,水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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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和同暫時收斂心中想法,頷首說:“宋兄,又見面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宋金簡和劉昭雪。

簡單打過招呼,宋金簡跟劉昭雪低聲說了幾句,獨自來到酒肆坐到水和同對面。

那柄名傳天下的長劍——不爭,便就放在桌上。

宋金簡打量水和同,笑著問:“先前聽聞你師父要來蜀州,我還在想你會不會跟來。”

“果然,你這人最是耐不住寂寞。”

水和同瞥了眼不爭劍,面露微笑。

當初,他剛剛出師,初到京都府,拜訪一位歸隱的江湖前輩時,偶然結識了同在那裡的宋金簡。

他一開始並不清楚宋金簡的身份,直到後來方才得知其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且為一位朝堂大臣所用。

從那以後,水和同便少了與宋金簡深交打算。

江湖、朝堂,同在一片天地,卻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別說宋金簡這等甘願為人驅使的家臣,便是他的師妹蕭驚鴻,若不是因為李無當的關係,他同樣會敬而遠之。

“宋兄,你知道我已經許久沒有遇到有分量的對手了。”

“擇日不如撞日,宋兄隨我去城外比劃比劃?”

宋金簡啞然失笑,搖頭說:“宋某不是你,還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奉陪。”

“哦?崔家的事?”

“嗯,崔家大小姐如今身在蜀州,那位大人差我過來護她周全。”

“想必你應是聽說了蜀州近況,有些亂了。”

水和同微一頷首,頗有遺憾的說:“既如此,在下便不多說。”

宋金簡自也不可能再提,轉而看看左右問道:“不知尊師是否也在府城?”

水和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師父他老人家高來高去,在下身為弟子不敢多問。”

白大仙去幽州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水和同自然不會多嘴。

宋金簡聞言卻是信了,頗有幾分感慨的說:“白前輩許久不出江湖,甫一現身,令宋某好奇啊。”

“哈哈,不止是宋兄,這座江湖誰人不好奇家師動向?”

見水和同這般說,宋金簡笑容不變,卻也沒再多問其他,轉而跟他喝些酒水。

約莫一炷香後,宋金簡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他抱拳道:“今日不巧,未能讓水兄弟盡興,下次另尋他處切磋。”

不待水和同開口,他接著說:“不過我聽聞武當山的華道長已經來到蜀州,興許就在府城。”

“水兄弟若是手癢,不如去找他試試。”

水和同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多謝宋兄。”

待宋金簡笑著離開,水和同臉上的笑容微微消散,直直望著窗外。

而走出酒肆的宋金簡同樣沒了笑臉,眼中閃過一絲冰寒,大步流星的走遠。

陽光西斜,溫暖不在,涼風徐徐吹來。

一片枯黃葉片落在酒肆之前。

水和同收回目光,面上露出些思索。

以他風雨樓的樓主之一的身份,自是知道一些鮮為人知的事。

其中就包括宋金簡因何進入崔家的緣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宋兄,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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