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你哪來的自信殺我?(求月票)
陳逸不願理會城內的江湖客。
卻也不會將這些人引去普音寺。
因而離開北城門的那一刻,他便直接以武道·步意境勾連天地靈機加持流星蝴蝶步。
頃刻消失在天際。
眾多欲想跟著他瞧瞧熱鬧的江湖客面面相覷,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
“這等身法……老子沒看錯吧?”
“沒錯了。”
“那‘龍槍’施展的的確是武道中易學難修的身法道境——便是他修為僅在中三品,大成境界的身法一樣堪比上三品中的佼佼者。”
“可,可……”
“別說出來,容易令我等豔羨。”
歎服之餘,卻也有不少人不想錯過熱鬧,出了北城門朝陳逸先前離開的方向追去。
“方才聽聞定遠侯府的大小姐被歹人劫走,那‘龍槍’此刻出城興許跟此事有關。”
喧鬧紛擾中。
沈畫棠也帶著謝停雲來到康寧街上,聽聞訊息後,她們不待遲疑跟著那些江湖客而去。
“師姐,若是大小姐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我不會放過你!”
“師妹,我也沒想到……”
“哼!”
沈畫棠嘴上這般說,心中更多的是自責。
她身為蕭婉兒的貼身侍女,沒能保護好蕭婉兒,本就是她的責任。
她埋怨謝停雲何嘗不是讓自己的心境舒緩些?
謝停雲同樣自責。
若非她今日以“探望”為名溜出去耍,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總之,不論是誰,老子拼了命也要將大小姐帶回來。”
世人都會犯錯,有些錯能彌補,有些不能。
拼命,只為在贖罪的時候,能夠少遭受一些罪。
一如此刻的謝停雲、沈畫棠。
一如得知訊息的白虎衛將星、雌虎樓玉雪、鸞鳳崔清梧等人。
……以及得知訊息後的陳雲帆。
“公子,布政使司那邊已有警示,讓您務必待在衙門內候命。”
春瑩看著冷著臉的陳雲帆,硬著腦袋勸誡道:“眼下蕭家出事,已然攪亂府城,您,您……”
“您實在不適合在此刻參與其中,您,不能去。”
陳雲帆不為所動,一邊將長劍掛在腰間,一邊朝寧雨招手:
“備馬,其他人不用理會,跟著‘龍槍’!”
寧雨看了一眼春瑩,不敢怠慢,前去馬廄牽來三匹駿馬。
陳雲帆翻身跳上馬背,一拉韁繩,便朝城北而去。
隱約傳來他冷峻之聲:“春瑩,我最後一次告誡你——別拿你白衣相那套約束我!”
“這天下,老子,何處去不得?!”
寧雨、牛山兩人緊隨其後。
春瑩愣愣地看著三人背影,面上露出一抹苦澀。
她跟著陳雲帆時日不短,自然清楚陳雲帆的脾性。
可有些事,她同樣身不由己啊。
春瑩嘆了口氣,正想回返書房繼續幫助陳雲帆處理未完的政務,卻聽側近傳來輕微聲音:
“少主人,他這是要去幫蕭家?”
春瑩看向來人,輕輕點了點頭,“公子他近來變了許多。”
在這陰雨天氣裡,來人戴著一頂斗笠,穿著輕便短衣,瘦削小腿下踩著一雙草鞋。
昏暗中,他微微抬頭,露出一張鬚髮濃密的中年模樣,兩條粗眉毛很是扎眼。
他看了看春瑩,笑著問:“少主人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轉變的?”
“應該……是在剛來蜀州時候吧。”
“哦?”
春瑩回憶道:“自從公子見到逸少爺後,他……似乎比以往開心許多。”
“但也因此,公子對蕭家之事越發上心。”
“逸少爺?”
來人捏著下巴上的絡腮鬍想了想,搖頭笑道:“終歸是兄弟,少主人想幫助逸少爺倒也合情合理。”
頓了頓,他邁步離開。
“你專心做好老爺交代你的事即可,我跟過去瞧一瞧。”
“您,慢走……”
此刻,蜀州城內風聲鶴唳。
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知府衙門、提刑司、城衛軍齊齊出動,搜查城內可疑之人。
城外駐軍更按照定遠侯之命封鎖各處要道,攔截排查出入之人。
由此也讓不少人心神恍惚。
“蕭家還是那個蕭家,一旦老侯爺開了口,甭管別個有甚麼想法,都得乖乖聽命行事。”
“說得是啊……老侯爺,哎……”
“只希望蕭家大小姐吉人有天相吧……”
……
蜀州府城西北三百里,荒山野嶺之間,一座殘破的廟宇隱在其中。
斷臂殘垣,雜草叢生。
雷聲轟鳴炸響,閃電劃破雨夜。
依稀可從門口頂樑柱旁邊的蛛網密佈中,看到一塊破舊牌匾——普音寺。
深處的一座佛堂裡,卻也火光閃爍。
將幾道身影映在兩尊倒塌的佛像上面,乍一看去,缺了口鼻的石質佛像更顯猙獰。
杜蒼負手而立,看著窗外的疾風驟雨,臉上不復先前的陰鷙,有了些笑意。
在他身後,貴叔和那位身著劉洪手下護衛衣衫的年輕刀客面無表情的守著一位女子。
——赫然是被綁在房梁下的蕭婉兒。
此刻的她正茫然無措的看著周遭,至今都不明白這些人究竟為何綁她前來。
尤其是這幾人裡,還有侯府的貴叔,以及兩位明顯有著蠻人特徵的壯漢。
“難道,難道是蠻族想抓了我逼迫爺爺就範?”
蕭婉兒咬著嘴唇,“若是這樣,我,我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只是在這決絕之中,她的腦海裡悄然浮現了一道身影。
一道身著錦衣的俊秀公子,拿著毛筆和書,笑容平和的看著她。
耳邊也好似聽到他的聲音,正寬慰她:
“大姐,凡事不要急,興許事情很快就有轉機。”
轉機……
蕭婉兒低下腦袋,絕美的臉上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妹夫若在這裡,他一定不會像我一樣甚麼都不做。
想到這裡,蕭婉兒深吸一口氣,強自鎮靜下來開口道:
“你們,是甚麼人?為何劫我來這裡?”
聽到聲音的杜蒼回頭看了一眼,瘦削如枯樹皮一般的臉上露出些譏諷。
“蕭大小姐稍安勿躁,很快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蕭婉兒,轉頭看向門口的兩位蠻人——阿蘇泰以及自蠻族而來的元靖軒。
“相傳普音寺修建於幹陽王朝亂局之前,當時你蠻族還是蜀州之地的主人。”
“而今‘故地重遊’,不知您作何感想?”
元靖軒身材比之阿蘇泰還要高出一頭,粗獷臉上有著一道貫穿臉頰的猙獰傷疤。
他的身上穿著厚重寬大的皮襖,胸前領口大開,露出半顆熊首紋身。
聞言,他微微低頭俯視杜蒼,粗聲粗氣的說著半生不熟的大魏官話。
“我族,遲早,再回來。”
“當然,當然,以左王的雄心,他日必定會攻下蒙水關。”
杜蒼笑著恭維完,轉而朝阿蘇泰拱手道:“在下先前多有得罪,還望世子殿下勿怪。”
阿蘇泰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轉頭繼續看著蕭婉兒,目光有些怪異。
來了這麼會兒時間,他自然知道蕭婉兒的身份,也看出她的樣貌與部族內的傅先生有幾分相像。
他有心想攀談幾句,可在元靖軒身旁,他甚麼話都不敢說。
杜蒼自討了個沒趣,心下暗惱,卻也拿阿蘇泰沒甚麼辦法。
此番元靖軒前來茶馬古道,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蠻族的態度。
若是他還不識趣,怕是孔雀王旗和其他幾支馬匪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甚至蠻族都不用派遣大軍,僅由文克拉一脈數位宗師出手,就能覆滅茶馬古道。 蕭婉兒看著幾人,目光最終對上阿蘇泰,咬了咬牙再次開口:
“你們是不是要拿我要挾蕭家?”
“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
阿蘇泰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元靖軒,便生硬的說道:
“我蠻族從不屑於用‘要挾’手段,哪怕他是定遠侯!”
元靖軒聞言淡漠猙獰的臉上露出一抹讚許,“說得好。”
杜蒼看著這倆蠻子,心中罵了一句蠢貨,被人套了話還沾沾自喜。
隨即他便來到蕭婉兒跟前,陰惻惻的說:“既然婉兒姑娘這麼心急,那老夫也不與你繞彎子。”
“蠻族兩位使者說得不錯,老夫劫……請你前來的確不是要挾蕭遠,而是要對付你蕭家的另外一個人。”
蕭婉兒微愣,“另一個人?”
“‘龍槍’劉五,或者說你那妹夫——陳逸!”
熟悉的名字從杜蒼口中說出,宛如一道驚雷,炸得蕭婉兒有些恍惚。
她愣愣地看著杜蒼,“你,你說誰?陳逸?”
她不由得有些急了,“妹夫他,他怎會是甚麼‘龍槍’劉五?”
“他,他只是一位讀書人,只是粗通拳腳,你,你一定是弄錯了。”
“弄錯?”
杜蒼哼了一聲,“若非如此,老夫何必對你這病秧子動手?”
頓了頓,他譏諷道:“不過老夫能夠理解你不知道此事的緣由。”
“蕭遠尚在,他做的安排怎會讓你知曉?”
“彆著急,等他來了,你自然會知道這一切,呵呵呵……”
蕭婉兒兀自不信,可是聽他這般篤定,心中也不免回憶這幾個月來跟陳逸相處的種種。
點點滴滴。
開心,傷心,亦或者感動感激的一些事情。
那些事,難道都是假的,都是爺爺的安排?
不,不可能!
沒等蕭婉兒繼續開口,另一側的元靖軒看了看天色道:
“船來了。”
“我們走。”
阿蘇泰看了一眼神色黯然的蕭婉兒,點點頭說了一句蠻語。
杜蒼也不再理會蕭婉兒,笑著跟過去道:“二位慢走,還望回去後替我家王上給左王大人問聲好。”
元靖軒腳下不停,一手拉著阿蘇泰,一手指著東南方向道:
“你,解決掉他。”
“我不想,被人追來。”
杜蒼循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見昏暗的陰雲下,正有兩道身影迅疾而來,不禁冷聲一聲。
“大人放心,老夫自有準備。”
元靖軒微微頷首,快走幾步便背起阿蘇泰,猛地跳躍而起。
再看之時,他已落在山腳下,朝著遠處的赤水河奔去。
速度雖不似武道身法那般快,但也有股橫衝直撞的兇悍。
阿蘇泰老實的趴在他背上,側頭看著遠處飛來的身影,便注意到其中一人——呂九南。
阿蘇泰反應過來,猛地睜大眼睛看向那道拎著呂九南之人,好似要將他的樣貌記在腦海裡。
似是察覺到他的異動,元靖軒頭也不回的用蠻語問道:“認識來人?”
“應該是他。”
“他?”
“就是他將我送到劉洪手中。”
元靖軒腳下一頓,“也是他將你擄走?”
阿蘇泰遲疑著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大父,他是蕭家的人,我想日後由我親手解決他,可以嗎?”
倒不是他怕元靖軒出手殺了那人,而是先前幾次那人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
尤其是那雙眼睛——睿智、鋒利,彷彿能洞穿他內心一般。
不知道為何,他莫名篤定那人不會死在杜蒼手裡。
元靖軒不清楚這些,聞言卻是笑了起來,“黑熊部族的小崽子長大了。”
“很好。”
“大父答應你,待你學成,便由你出手殺了他。”
元靖軒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粗獷臉上笑得猙獰,“就怕他活不到那一天!”
阿蘇泰嗯了一聲,沒去解釋心頭那股莫名的感覺,只默默地看著那道身影落在普音寺前。
他若是死了,那就等我去會殺了劉洪!
陳逸似有所覺,側頭看了一眼奔行離開的兩道高大身影,心中已然明瞭。
——阿蘇泰被蠻族來人接走了。
可知道歸知道,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隨即陳逸便拎著呂九南走進那間佛堂,眼眸一一掃過內中情況,落在蕭婉兒身上。
見她沒事,陳逸心中的大石頭便落了地。
可蕭婉兒看著他卻是有些神色複雜,她仔仔細細的打量一番,心中不免有些苦澀。
不論身形、樣貌、眼神,都與妹夫有很大差別。
這樣的人,還是妹夫嗎?
陳逸自是不清楚這些,依著先前的謀劃,他朝蕭婉兒躬身行禮:
“大小姐稍等片刻,屬下這就帶您回府。”
說完,不等蕭婉兒開口,他接著看向杜蒼,俊美的臉上露出些凝重:
“你要的人,我帶來了,交易吧。”
杜蒼看了他一眼,“這就是你本來樣貌吧?倒是人模狗樣。”
譏諷一句,他接著看向呂九南,打量片刻,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你廢了他的武道修為?”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貴叔”、青年刀客便閃身落在陳逸身後。
呈品字型,將陳逸圍在中間。
陳逸不為所動,眼角始終定在蕭婉兒身上,看著她黯然神傷,看出她疑惑不解,心中隱約猜到甚麼。
看來還是來晚了……
那他便沒無必要再繼續陪杜蒼演下去了!
“以防萬一,在下只能出此下策,若是杜將軍和蘭度王有心,大可尋一位醫聖救他。”
杜蒼神情陰鷙的看著他,半晌突地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老夫便也在這病秧子身上留些小玩意兒吧……”
可吧字聲音未落,陳逸已然搶先動了!
哪怕杜蒼擋在他的身前,他依然鬼魅般的衝過去,速度之快幾乎只剩下一道黑影。
杜蒼勃然大怒,低吼一聲:“老夫當面,你竟也敢這般出手?”
先前他能以傀儡重創陳逸,自然不會認為其對他有甚麼威脅。
此刻見到陳逸衝來,他也毫不留手。
他懷中閃過一抹血色,周遭的天地靈機瞬間翻湧,形成兩道殷紅的光柱,連線著他與貴叔、刀客。
磅礴威勢山一般的砸下來——
一座如半日前春荷園那般的小天地便在陳逸面前擴充套件開來。
只是這次,陰冷冰寒氣息更重,也更真實。
漫天的黑色羽毛狀雪花,盤旋飛舞,呼嘯中撕出道道銳利的風。
數不盡的參天巨木拔地而起,一棵棵環繞陳逸身前身後。
地面翻滾震盪,根根荊棘裂地而出。
陳逸看著眼前景象,眼眸卻是直直地盯著最深處的那道身影——被綁在一棵巨木頂上的蕭婉兒。
“其實有件事,我不明白……”
他輕聲開口,前衝之勢不停。
在以游龍戲鳳身法躲避降頭秘術襲殺的同時,他身上的氣息出了些許變化。
一道不同於武道殺伐凌厲的磅礴氣息,突兀的橫在了這座小天地之中。
眨眼化為一座巨大無邊的棋盤,好似將整個小天地壓下般落了下來。
接著這座小天地在杜蒼愕然不信的目光中,巨木、雪花、荊棘全都成了棋盤上的棋子。
或者說,黑子。
而僅有的一枚白子正握在陳逸手中。
他沒有去理會杜蒼,而是朝遠處喊著甚麼的蕭婉兒笑了笑。
手起按下。
啪。
白子驀地落在棋盤正中央。
竟以一子成勢,形成一條五爪白龍——栩栩如生,一片片鱗甲閃著光輝,威勢驚人。
昂首吼出一道龍吟。
它便朝那些黑子吞噬而去。
所到之處,一枚枚黑子皆都被他它吞入口中。
而陳逸便就站在那條白色長龍之上,隨它一起穿過層層黑子阻隔,來到這方天地的深處。
來到蕭婉兒身側。
直到此刻,陳逸方才嘲弄道:
“我不明白,你哪來的自信能殺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