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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第285章 他這是如何算到的?(求月票)

2025-11-22 作者:衛四月

林正弘先是一驚,接著眉頭緊鎖。

“詳細說來。”

“是這樣……”

待身著藍色長衫的糧行主事講完,林正弘眉頭舒緩了一些,語氣不滿的說:

“幾個乞丐的話,可信?”

“哼,我看是有人看糧價漲得厲害,故意搗亂。”

糧行主事猶豫片刻,“老爺,若此事是真的……”

林正弘抬起手打斷他:“真的又如何?”

“可是……”

“別可是了,我問你,咱們這次從冀州拉來的糧食作價多少?”

糧行主事明白過來,苦笑說:“一石細糧,不足一兩。”

林正弘聞言哼道:“那你慌甚麼?”

“縱使呂九南真的沒死,也不過是打消了婆溼娑國那幫馬匪來襲的顧慮。”

“別忘了,那位流落蜀州的蠻族世子可還沒被尋到呢?”

說到這裡,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放鬆下來,悠哉悠哉的說:

“即便真的遇到最壞的狀況,這次我林氏糧行一樣賺,不過是賺得多與少的問題。”

糧行主事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

沉默片刻後,他輕聲說:“你父親若是知道你如今模樣,怕是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林正弘一愣,訝然地看著他。

好似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你……大膽!”

林正弘重重的放下茶盞,茶水茶葉灑出一灘,怒瞪著他:

“李三元,你竟敢辱及先父!”

“你是欺我剛剛掌管林家,想造反不成?!”

糧行主事李三元神色不再是先前那樣唯唯諾諾,緩緩挺直腰桿。

“都說虎父無犬子,我看,也未必。”

他看著林正弘嘲弄道:“你真的以為這林氏糧行是你林家的?”

“難道林懷安死前沒告訴過你,他來蜀州身上肩負的擔子?”

林正弘站起身剛要繼續呵斥,驀地想到了甚麼,臉色微變。

“你,你是……冀州,不,我是說商行的人?”

見他反應過來,李三元哼道:“還不算太傻。”

說著,李三元抬腳走上前去,將林正弘逼到一側,施施然坐到他的位置上。

然後他輕輕撫平膝上的長衫下襬,一手搭在太師椅上,神色恢復平靜,雙眼直直地看著林正弘。

“你既是知道‘商行’,想必也該聽說過‘平正堂’的名號。”

說著,他便從袖口裡亮出一塊黑鐵令牌,上面寫著“平正”二字。

“在下冀州商行平正堂巡風使李三元,冒昧了,林家主。”

言語雖是有“冒昧”,但他的眼神卻比先前倨傲許多,直直地盯著林正弘。

反觀林正弘此刻臉色已然有些蒼白,腦門上溢位汗水來。

“在,在下,不……是,是小的確實聽父親提及過平正堂,您,您見諒。”

他不由得想起林懷安臨死前的告誡——

冀州商行全名乃是“冀州五府合源商行”,最初的確是由冀州境內幾個家族建立。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其內成員早已隱匿暗中。

便連那最初建立“冀州五府合源商行”的五個家族都不知去向。

或者他們都隱姓埋名了。

但是商行內部的組織結構還延續保留。

從上層的五府老堂、大掌櫃、堂主,到賬、鏢、稽核、工、運、客六房,再到各州的掌櫃、坐櫃,一應俱全。

除此之外,冀州商行還成立了極特殊的“一房”,名“平正堂”。

意為“平定風波、撥亂反正”。

據林懷安說,平正堂堂主眼裡不揉沙子,“大錯特懲小錯大懲”都是常有的事。

在冀州商行內部,素來有“活閻王”之稱。

因而“平正堂”也被商行內的人稱為“閻羅殿”,被他們盯上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李三元便是平正堂裡除了堂主之外的清風使、巡風使、聽風使中的巡風使。

專司州縣級商行堂口的監察之職。

除此之外,平正堂的“三使”還能夠在關鍵時候,介入堂口內的行商事務。

一般這種境況之下,基本表明該堂口的掌櫃、坐櫃都要受罰。

林正弘懼怕的就是這一點。

李三元盯著他看了許久,直看得他汗如水下,方才微微頷首。

“人嘛,最怕的就是沒了敬畏,對天地、對朝堂、對父母都是如此。”

“你能對商行心懷敬畏,也算是一樁好事。”

話音一頓,他語氣上揚轉而道:“不過若不是林懷安意外身死,商會在蜀州謀劃事大,憑現在的你遠不夠晉為‘掌櫃’。”

林正弘聞言俯身應是,一邊快速擦著額頭汗水,一邊低聲道:

“您,您教訓的是。”

“正弘還有許多不足,還望,還望巡風使大人多多包涵。”

李三元看了他一眼,招手示意道:“坐下說吧。”

“是。”

待林正弘屁股沾上椅邊,腦子總算有了些念頭,擠出一抹笑容問:

“大人,您,您是想說呂九南之事?”

聯想起先前發生的事,他哪裡還能不明白李三元拿出令牌亮出身份的緣由?

定然是因為他剛剛對“呂九南沒死”的訊息不屑一顧,惹得李三元這位“巡風使”不悅了。

李三元看了看桌上的茶盞,語氣平靜的說:

“你父親死得太快,沒教你商行的規矩,也沒傳授你一些行商經驗,我本不該罰你。”

“但‘小錯大懲’的規矩,是堂主定下的,我等亦是不敢違背。”

“所以……”

李三元輕聲說:“此事之後,我會上報商行,由堂主親自定奪。”

以他的身份當然也能對林正弘做些懲罰,但畢竟林正弘是林懷安的兒子。

或許商行那邊會看在林懷安的面子上,對林正弘減輕些責罰。

“大人,這,這……”

林正弘神色惶恐的看著他,只覺得身上綿軟無力。

好半晌,他回過神來,認命道:“我甘願接受大人責罰。可,可……”

“可是大人,您能否告訴在下,究竟是何地方做得不對?”

李三元瞥了他一眼,“讓你死個明白。”

“糧食乃是商行的,不是你林家的,此錯一。”

“你為林家謀小利,忘了商行的大利,此錯二。”

“你得知‘呂九南沒死’的訊息,卻不做些‘規避風險’的準備……”

李三元一字一頓的說:“此錯三!”

林正弘聞言苦笑著搖頭,他只聽說商行規矩眾多,卻沒想到會這麼細緻。

他當然清楚那些糧食都是冀州商行的,但關起門來說成“他林家的”,又有甚麼錯?

謀小利一說同樣不成立,賺到的銀子又不是不上交給商行。

再有“呂九南之事”,這……

想到這裡,林正弘咬牙道:“在下沒有謀私利的想法,更不可能違背商行規矩。”

李三元看出他心中不服,繼續以教訓口吻說:

“似你方才那般說法,好不容易漲上去的糧價,便可能會賣個低價。”

“這對商行來說便是受損,是不可原諒的大錯。”

林正弘仍不死心:“敢問大人,不知這等境況下,我該如何……‘規避’?”

李三元哼道:“那我就教教你怎麼做我冀州商行一位合格的‘掌櫃’。”

“一為‘攤’,此事該由幾家糧行一起分擔。”

“你該將現有庫房內的部分糧食平價勻給其他幾家糧行,以保證到手的銀子不至於減少太多。”

“二為‘轉’。”

“若是能判斷糧價不再上漲,便要儘快將所有糧食轉出去,最好是咱們這幾家糧行之外的人。”

“三……就如先前‘阿蘇泰’之事那般,再炮製出其他的傳言便是了。”他看著面色變幻不定的林正弘,問:“路,我擺出來了。”

“你看照哪一條做?”

林正弘聽完,臉上汗水再次流下來,“不,不知大人會如何選擇?”

李三元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訓斥下去。

“依我判斷,一石十三兩銀子已是極限。”

“便是沒有‘呂九南’之事,衙門那邊也該承受不住各方百姓的壓力。”

“除非蘭度王或者蠻族真有異動,否則糧價已經不適合再繼續上漲了。”

“所以,我認為該用‘轉’字法,找個合適的人接盤吧。”

林正弘猶豫都不猶豫,直接點頭道:“好,我聽您的。”

“只是‘合適’的人……其他幾家糧行?”

“不妥。”

李三元搖搖頭,接著朝外指了指,“不還有一位硬要橫插一道的崔家小姐嗎?”

“她?”

“哦,她倒的確合適……可,可她怎會同意?”

“利誘。”

林正弘瞬間懂了,“您是說價格低些?”

“她既然這麼著急的想在蜀州站穩腳跟,冒些風險也是應該,不是嗎?”

“您,您說得是……”

……

入夜。

陰雨綿綿,時斷時續。

清涼的風吹得聽雨軒內的風鈴叮噹響。

清脆的聲音匯聚一處,映襯著後宅內的笑聲。

“崔小姐,您是清河崔家出身,不像我等幾人,您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

“眼下府城內的糧價上漲得厲害,我等,我等實在擔心惹火上身啊。”

“所以你們幾家就想把所有糧食都賣給我?”

“萬一糧價跌了,豈不是讓我吃了個悶虧?”

“崔小姐此言差矣。”

林正弘笑著說道:“糧價遲早會跌,但時間不會太快。”

“在那之前,我等的鋪面全力出售的話,一定不會讓您虧的。”

“我等不過是怕‘有錢賺沒命花’,還望崔小姐能夠伸伸手。”

他朝其他幾位使了個眼神,委婉的說:“您還記得吧,前些日子您尋來時曾經說過的話。”

“這銀子您不賺,我們就不能賺。”

“既如此,我們少賺些,您多賺些,應該可行?”

其他幾人附和著應是,理該如此之類。

崔清梧靠坐在椅子上,平靜的看著他們,心思卻是變幻不定。

這些人還真的找上門來了。

而且還是在“劉五”做那兩件事之前,還要把所有糧食都賣給她。

這……

“劉五”,他,他這是怎麼做到的?

相比這一點,崔清梧對林正弘等人前來反倒不怎麼在意了。

只要“劉五”做了那兩件事——婆溼娑國馬匪、蠻族斥候來襲,蜀州糧價必然跌不了。

她也必然不會虧銀子。

然後呢?

那幾家糧行會甘心看著她賺銀子?

未必吧。

或者“劉五”就想賺這一筆銀子?

可這顯然達不到坑害冀州商行的目的。

除非……

崔清梧隱隱察覺“劉五”的意圖,心中明悟之餘,竟也有幾分歎服。

這人倒的確有些本事。

難怪樓玉雪那般在意他。

想到這裡,崔清梧纖手搭在椅背上,她已經知道該如何選擇了。

“既然諸位老闆說得這麼誠懇,那我自也不會不識趣。”

“只是在商言商,說說吧,你們打算以甚麼樣的價格讓我點頭?”

林正弘躬身道:“多謝崔小姐。”

接著他道:“來之前,我等自是考慮到這一點,決定以十一兩一石……”

沒等他說完,崔清梧抬手打斷他:“是你傻,還是當我傻?”

“你等手裡那般多的糧食,按照這個價格,是想掏空我清河崔家不成?”

“這……”

林正弘等人對視一眼,猶豫道:“那崔小姐,您的意思是?”

“八兩。”

“八……不成不成,這個價格實在太高,我等,我等實在虧……”

崔清梧才不管他們的想法,朝環兒示意道:“送客吧。”

環兒會意的上前,冷眼瞪著他們:“天色已晚,諸位請吧。”

顯然林正弘等人不會這麼甘心離開。

也不甘心接受崔清梧的價格。

一番討價還價後。

崔清梧站起身,一錘定音道:“那就十兩一石。”

然後不等幾個糧行掌櫃開口,她繼續道:“不過我眼下沒那麼多銀子。”

“待糧食賣出去之後,另行分潤如何?”

林正弘等人互相看了看,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便都露出笑容。

“契約訂立,我等自是不擔心崔小姐的誠信。”

“契約,我等帶來了。”

崔清梧見狀,驀地笑了起來,“看來諸位還真是有備而來啊。”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簽字畫押吧。”

“好……”

待諸事落定,林正弘等人帶著契約離開聽雨軒。

沒等登上馬車。

他們已然露出了笑容。

十兩銀子一石啊,相比最初的糧價,他們賺了十倍不止。

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縱使接下來糧價再漲一些,崔清梧賺得銀子仍舊是他們的九牛一毛。

“林兄,你這計……高!”

“果然虎父無犬子。”

“哈哈……諸位客氣……”

崔清梧遠遠聽見他們的聲音,臉上不免也露出幾分笑容。

“蠢貨,被坑了還不自知。”

一旁的環兒不清楚春雨樓內的謀劃內容,聞言問:

“小姐,萬一糧價跌了……”

崔清梧打斷道:“沒有萬一。”

頓了頓,她招手道:“備馬,咱們出去一趟。”

“是……”

崔清梧看著中院方向,隱約聽到陳雲帆練劍時的些微聲音,臉上笑容更盛。

世上竟有人能比得上雲帆哥哥,倒也算個人物。

想著,她又想到那個問題,不免撇嘴。

“這劉五,慣是神神秘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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