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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281章 所幸此人是友非敵(求月票)

2025-11-12 作者:衛四月

“說說吧。”

看到老太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陳逸平靜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很淺,但是很真誠。

這次他來找老太爺本就有開誠佈公的打算。

原因有二。

一者他的謀劃之中,老太爺是重要且必要的一環。

老太爺若是能配合他做出一些合乎常理的應對,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騙過絕大多數人。

二者,陳逸有些事情也不得不讓老太爺知情了。

並且,他還想借此機會試探出老太爺的心思,以便他後續的一些謀劃。

諸如對劉洪、荊州劉家等等這些。

若是老太爺不願下死手,整個蜀州之地,又有何人能光明正大的斬殺他們?

反之。

若是他用些類似刺殺的小伎倆,於解決蕭家的境況百害而無一利。

試想一下劉洪被他暗殺,蜀州眾多衙門會如何想,朝堂上會如何想。

總歸不可能不去懷疑蕭家所為。

陳逸清楚這些,因此決定來一趟蕭家。

“為免有遺漏,我想我需要從頭開始說起……”

陳逸說的頭,便是百草堂的創立。

大抵是個很俗套的故事。

他學成出山來到蜀州,想要一個安身立命之地。

王紀因為犯了大錯,被蕭婉兒趕出蕭家,從而與他結識。

兩人一拍即合,創立了百草堂。

那之後,茶飲售賣、藥堂經營的事情自不用多說。

陳逸重點說了那晚他當著蕭靖的面斬殺劉二虎,以及火燒三鎮夏糧的由來。

“歸其根本,劉敬乃是被我所殺。”

蕭老太爺和蕭靖對視一眼,臉上都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陳逸見狀,笑著說:“我想侯爺應是知道原因。”

“劉敬花費重金,委託明月樓的殺手前往百草堂,意圖竊取茶飲配方一事。”

“若非蕭家大小姐安排謝停雲和沈畫棠二位女俠提前來到百草堂,那晚上王紀等人已經身死。”

這是陳逸能想到的最為合適的理由。

也是蕭老太爺和蕭靖兩人不會起疑心的理由。

除非他們當晚在現場,否則陳逸的殺人動機完全閉環,且符合常理。

“所以,你就殺了劉敬?”

“你不怕荊州劉家報復?”

話音剛落,蕭老太爺明白過來,笑著搖搖頭。

“倒是老夫糊塗了。”

“你殺了劉敬,整個蜀州乃至荊州劉家都將矛頭指向我蕭家,根本沒人懷疑是百草堂所為。”

“更沒有人懷疑到你身上。”

陳逸笑了笑,“劉敬不死,總歸是個隱患。”

“恰巧那時,蕭家藥堂將靈蘭軒徹底壓垮,劉敬也被荊州劉家勒令離開蜀州。”

“在下不得已出此下策,連累侯爺受劉家煩擾,還望侯爺見諒。”

蕭老太爺不置可否的看著他。

老實說,他的確有幾分不悅。

想他堂堂大魏朝定遠侯,南征北戰數十年,臨老了竟然被一個小輩擺了一道。

換做任何人,相信都會心有不滿。

何況“劉敬之死”的事情,讓他不得不提前動用萬家這條暗線。

總歸有一些折損。

蕭靖稍稍抬頭看了一眼老太爺,心裡清楚以他的脾性必然有些火氣。

想了想,他開口問道:“所以是你主動找到劉敬的手下人?”

陳逸笑著點點頭,“他們那一晚出現在西市外面,乃是我傳信劉敬商議茶飲配方之事。”

“所以劉二虎看到的境況倒也不算作假。”

陳逸略一停頓,看向蕭靖佯裝誠懇的說:“我本想親自出手了結他,卻是沒想蕭統領會先一步出手。”

蕭靖勉強擠出笑容:“巧合罷了。”

“那晚我只是不希望他開口指認是蕭家人所為。”

“若非……”

不等他說完,老太爺抬抬手打斷他,看向陳逸示意道:

“繼續說下去。”

“火燒三鎮夏糧之事,你又是為何而起?”

陳逸點點頭,笑著說道:“侯爺便是不問,在下也會說這件事。”

“不過事實上,那件事並非在下起意,而是另有其人……”

接著他便和先前一樣,講了一個九真一假的故事。

隱去了他的情報來源。

隱去了他除掉蕭東辰、劉文的真正緣由。

還隱去了他和白虎衛的關係,以及跟樓玉雪的合作等事。

“……至此,劉文於鐵壁鎮外被在下所殺,黑牙率眾襲擊蒼狼軍鎮死在驚鴻將軍手中。”

“之後的事情,想必侯爺都已清楚,在下便不再多說。”

說到這裡,陳逸起身抱拳道:“在下做這麼多,雖是因緣巧合,但的確連累到蕭家,還望侯爺見諒。”

他再次致歉,態度一如既往的誠懇。

蕭老太爺靠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眼神卻不那麼平靜。

以他的見識,自然清楚做成這樣的結果有多難。

這不是單憑蠻力就能成事的。

按照老太爺的理解,若換成是他想做成這件事,劉文、蕭東辰身邊都要安插人手。

乃至明月樓以及幕後的那些所謂的“金主”,一樣要有他的人才行。

否則,各方情報不清晰,只會壞事。

一旦有一方察覺異常,事情的走向便不會像今天這般——

蕭家受益,得了三十萬兩銀子。

三鎮損失不多,僅是鐵壁鎮因為李長青的疏忽被燒了些糧食。

劉文、黑牙身死。

蕭東辰自殺身亡。

蕭家二房遠遁廣越府……

蕭家不但沒受多少影響,反而獲利眾多。

可這樣的結果,更讓老太爺心驚不已——他竟一人做了這麼多事情!

算上“刀狂”柳浪,也至多一個半人。

怎麼可能?

便是一個人智謀近妖,他如何得知各方反應,如何左右橫跳,如何挖坑埋人?

要知道不論劉文還是蕭東辰、黑牙之流,都不是蠢人。

怎會潰敗至此?

就像是兩個棋力相當的人在下棋,到最後能勝半目已是極限。

而勝了三目、四目……十幾目的結果,便只能說明一件事。

獲勝的一方棋力超出太多太多。

失敗者才會滿盤皆輸。

蕭老太爺想著這些,擺手道:“陳……餘小友坐下說吧。”

他總算是將“少俠”改成了“小友”。

陳逸心中稍松,明白他今日第一關已過,便依言坐了下來。

沉默片刻。

老太爺笑呵呵的說:“小友為我蕭家做了這麼多事情,老夫理該相信你。”

“可老夫心中有兩個問題,希望小友如實回答。”

話音剛落,老太爺身形便昂揚許多,蒼老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些許嚴肅。

“你有何理由幫助我蕭家?”

“你又為何要對付荊州劉家?”

來了。

陳逸早先便知道老太爺不是那麼好糊弄。

他的來歷看似合理,實則經不起推敲——一個雲遊四方的“師父”,根本解釋不過去。

他做這些事的緣由同樣如此。

尤其是斬殺劉文、引蕭東辰上鉤這兩件事。

陳逸心念急轉,不動聲色的笑了笑:“其實在下與您還算有些淵源。”

“哦?是何淵源?”

“當年在下乃是在茶馬古道上被師父所救,就在侯爺馬踏婆溼娑國前夕。”

“原本在下想著學成之後前往婆溼娑國報仇,奈何事後才知道他們早已成了侯爺刀下亡魂。”

“因此在下回返大魏後,才會將第一站定在蜀州,只是想聊表心意。”

這套說辭,是陳逸早就準備好的。

破綻許多,可也是他能想到最有說服力的了。

尤其是他還有“劉五”這層身份。

一位身負血海深仇的少年人,學成歸來,發現仇人身死,自然會對替他報仇的人有好感。

恰巧,他又有著一身本事。

可陳逸也知道單單說這些還不夠,所以他繼續道:“其次,在下三年前跟師父去過蠻族。”

“在那裡,在下受過一人恩惠。”

蕭老太爺一副看你如何編故事的表情,笑著問道:“小友受何人恩惠,總不會是蠻族之人吧?”

“那些個蠻子恨不得除掉老夫,可不會讓你回返大魏幫我蕭家。”

陳逸聞言笑了笑,平靜地吐出幾個字:“她說她叫傅晚晴。”

話音剛落,本還面帶笑容的蕭老太爺猛地站起身,神色惱怒、震驚、不信的看著他。

“混賬,你知道你在說甚麼?!”

便連一旁的蕭靖都愕然不已,愣愣地看著陳逸。

“‘龍槍’閣下,話可不能亂說,傅將軍五年前被蠻族宗師文克拉圍殺而亡,她……她怎會在蠻族?”

陳逸看著兩人神情,便也清楚目的已經達到。他不慌不忙的說:“傅晚晴將軍的確還活著,如今就在蠻族黑熊部落內。”

“並且她還被左王木哈格奉為座上賓,負責教導幾位世子學習大魏知識。”

“不可能!”

“晚晴便是沒有死,也絕不可能聽從蠻族差遣!”

“她,她更不會,更不會……咳咳……”

蕭老太爺怒極,斥責陳逸的話都沒說完,整張臉漲紅起來,佝僂著身體咳嗽起來。

蕭靖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拍著他的後背,“侯爺息怒,身體要緊。”

“咳咳……老夫,老夫不信……”

“侯爺,屬下這就給你傳喚醫師。”

“不,不……”

陳逸見狀,便起身上前兩步,“蕭統領,讓我瞧一瞧,可好?”

蕭靖擋在他身前,凝神戒備道:“你要做甚麼?”

陳逸啞然失笑,一邊施展望氣術查探老太爺身體,一邊從懷裡取出那盒銀針。

蕭靖一愣,“你……”

他倒是忘了百草堂的老闆陳餘還是位醫道聖手。

這時,老太爺擺擺手示意他讓開,看著陳逸咳嗽說道:

“他若想害老夫,根本不需要這等手段。”

蕭靖略一沉默,便讓開身形,躬身一禮:“多謝,是蕭某失禮了。”

“無妨。”

說完,陳逸看著老太爺身上的氣機,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老太爺此刻的身體狀況相比前些日子差了許多。

他本就因為舊傷累積羸弱的身體,又有了新的淤堵和破洞。

雪上加霜。

“這些時日,老太爺沒歇息好吧?”

蕭靖面露慚愧,“這些日子因為鐵壁鎮糧草,以及婆溼娑國、蠻族之事,侯爺一直沒睡個安穩覺。”

老侯爺虛弱的擺擺手,靠在椅子上,看向陳逸笑著說:

“老夫身體,老夫……自己清楚,小友儘管放手施為便是。”

陳逸嗯了一聲,心裡卻也有幾分自責。

他近期做的那些事,除了影響蜀州百姓外,終歸是連累到老太爺了。

不過好在還不算太晚。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望氣術下看清老太爺身上的經絡、氣海所在。

然後他便拈著一根銀針刺在老太爺身上。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直至第十二根銀針落下。

便見老太爺十二條經絡上的核心要穴都插著一根銀針。

至此時,陳逸方才雙手齊動,體內真元流轉,全力調動周遭天地靈機。

以極其精妙細微的手法,調動靈機透過銀針流入老太爺體內。

有的銀針抖動不停,有的上下盤旋,也有的銀針變幻角度。

望氣術下,便可看到那些靈機流入老太爺體內後,如同絲線般修補他的身體。

舊傷之處,灌入催發生機,舊肉剝離,新肉快速生長。

斷裂的經絡,以靈機續接。

破洞的臟器也得到了修補。

破碎的氣海……

儘管不能完全修復,但陳逸也可以做到化大為小。

老太爺的神色肉眼可見的好轉,面色也紅潤許多。

旁邊觀看的蕭靖恍若不覺,眼睛只盯著陳逸,神色比之先前聽聞“傅晚晴活著”時還要震驚。

“子午流注法……”

“傳聞中醫道聖手之上,才可掌握的醫術,竟,竟出現在陳餘身上?”

“他,他的醫道大成了?!”

“這……”

蕭靖不知該如何表達他的心情了。

一個醫道大成的醫師雖不多見,但整個大魏朝也有數十位。

一個槍道圓滿的槍客也不多見,可也有不少。

但這兩者放在一人身上,那就實屬罕見了。

比之槍、劍雙絕的蕭驚鴻更為罕見。

畢竟槍道、劍道同為武道之列,相互可以印證。

醫道就不同了。

其乃是許多人終其一生都難堪破其門的大道,與武道齊名的大道啊。

然而不論他有多震驚、不信,事實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陳逸揮手拔出十二根銀針,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汗水道:

“侯爺身體沉痾難除,還望今後多多保重。”

說是這麼說。

可此刻的老太爺恍若未聞般,竟是直接站了起來,抬抬手、伸伸腿、拍拍胸口。

臉上神色複雜,似喜似哭。

“老夫,老夫……這是好了?”

“沒……”

不等陳逸說完,蕭老太爺哈哈笑了起來:“老夫已經許久沒有這般鬆快過了。”

“小友竟有這般了得的醫術,老夫,老夫……”

驀地,他想起先前的事,笑容頓收:“老夫問你,晚晴當真沒死?”

陳逸一怔,搖頭苦笑道:“她三年前的確沒死,現在在下不知。”

阿蘇泰所說,應是有幾分可信度。

但他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

“好,老夫姑且信你!”

不知是不是因為身體狀況好轉的緣故,此刻的老太爺身形站得極為挺拔。

儘管他的身體還是瘦削,但是那身威勢已然能展現大魏武侯的風采。

他直視陳逸,沉聲問:“你說了這麼多,想必有要事與老夫說吧?”

陳逸見他這般直接,倒也沒有多少意外,點頭道:

“在下此來的確有一事相求。”

“說說看。”

“過些時日,若是蜀州城內有些驚變,還望侯爺能出面解決。”

“甚麼驚變?”

“侯爺見諒,非是在下不願明說,而是此刻時機不到,侯爺提前得知怕是……”

老太爺微微皺眉,負手而立,眼睛直直盯著他。

陳逸絲毫不亂,迎著他的目光,面色沉靜。

一旁的蕭靖見狀,下意識的握了握拳頭,只覺得手心裡都是汗。

顯然有些緊張。

良久。

蕭老太爺嚴肅的臉上逐漸緩和下來,露出些許笑容說:

“罷了。”

“你既是能圓滿解決三鎮之危,又替老夫療傷,些許小忙,老夫不多問便是。”

不待陳逸行禮致謝,他繼續道:“不過老夫也有一句話送小友。”

“侯爺但說無妨。”

“不要小覷任何人,尤其是劉洪!”

陳逸微一挑眉,看著神情不似先前的老太爺,暗自嘀咕著薑還是老的辣,便只點點頭。

“在下,銘記於心。”

蕭老太爺聞言笑著點點頭,“如此便好。”

寒暄幾句。

臨近午時。

蕭老太爺送陳逸走出正堂,“今日老夫與小友相談甚歡,他日小友若是不嫌棄,可往府裡多走動。”

“侯爺開口,在下欣然。”

陳逸說著違心話,打定主意以後還是不露面為好。

這次他迫不得已透露身份,為的就是要老太爺一個態度。

讓他幫個小忙嗯……

那件事解決之後,他更不可能以“陳餘”的身份來蕭家了。

估摸著那時候老太爺想抽死他的心都有了。

“呵呵,有時間來坐坐就好。”

“今日老夫就不多留你了,中午就讓婉兒在佳興苑設宴款待,你……”

老太爺頓了頓,打量著陳逸面容接著笑道:“不知小友多大了?”

陳逸一愣,不明所以的說:“在下,二十有五。”

比他原本的年齡大了幾歲。

“二十五……甚好甚好,老夫大孫女蕭婉兒如今年歲比你小些,你們年輕人應是能多說些話。”

“稍後老夫讓人給你們送些酒水過去……”

聽著老太爺絮絮叨叨,陳逸面上越發古怪。

這老傢伙,想亂點鴛鴦譜?

他和蕭婉兒?

不待多想,陳逸連忙行禮告辭,快步離開清淨宅,帶著王紀去往後院佳興苑。

蕭老太爺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

“所幸此人是友非敵啊……”

身側的蕭靖聞言點點頭,卻是想著傅晚晴之事。

“侯爺,那傅將軍之事該如何做?”

老太爺略有沉默,看著天上的陰雲,神情湧現些感傷。

“先派人確認她是否在黑熊部落吧……”

“還有,這件事絕不能讓驚鴻知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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