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開江縣,陽光明媚,槐花飄香。季節的更迭帶來了空氣中輕盈的暖意,然而,縣政府辦公大樓的氛圍卻因一個訊息的傳回而變得躁動不安,一股無形的波濤正在暗流湧動。
訊息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縣府辦的辦公室裡炸開了鍋。陳東萊與西南石油管理局的談判,竟然成功了!
從唐慶偉的口中流出資訊,迅速在辦公室裡蔓延開來,引得一眾幹部們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把天然氣價格打了個八折……”
“陳縣確實是談判專家。前腳從川東鑽探公司那邊爭取到了留存比例,後腳就從西南石油管理局那邊解決了天然氣價格。”
“石油管理局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單位,從來都是一毛不拔。沒想到,我們開江竟然能從他嘴裡,硬生生地摳出三毛的價格來!”
“確實不容易!”另一位副主任附和道,“這次談判確實意義重大。我聽說匯都工業園區的天然氣供應價,都沒達到三毛。我們開江算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可不是嘛!當初趙乾坤書記去談的時候,那邊連面都不見。現在,陳縣長一出馬,不僅價格談妥了,還爭取到了百分之二十的天然氣留存比例。這簡直就是奇蹟啊!”另一位老科員的聲音裡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能力固然重要,但人脈和背景,更是決定一個人仕途的關鍵。陳東萊能夠以一個貧困縣常務副縣長的身份,與副部級的國家工業部門領導取得聯絡,並說服西南石油管理局的局長讓步,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這種能力,讓縣府辦的幹部們看到了希望,也讓他們對陳東萊產生了深深的敬畏。
辦公室裡,一眾幹部們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情。他們對陳東萊的敬佩之情,溢於言表。他們都知道,陳東萊的成功,意味著開江縣未來的發展,將不再是空中樓閣,而是有了堅實的物質基礎————說不定真能止住開江目前岌岌可危的經濟頹勢!
“這樣一來,應該能吸引到一些企業進駐經開區吧?但是聽說經開區的狀況還是沒有很大改善。好像是因為紅城能源的緣故……”一名年輕的小科員猶猶豫豫地說道。
此言一出,不少正在工作的科員都抬起頭來,好奇地打量著正在討論的眾人。見到大家都還算感興趣,這位小科員壯著膽子說道:
“聽說是紅城能源那邊拿了錢不辦事,原先說好的廠房和機器,到現在都沒見到影子。縣統計局那邊已經表態了,如果實際投入沒到位的話,市裡面不會把這筆投資算進統計資料裡面。”
“我當初就覺得這個專案不靠譜。”老科員四下張望了一陣,低聲說道:“水變油這種事情也太離譜了。”
“就是!我把這件事情給我正在讀高中的兒子講了。他聽完之後說縣領導都是夯貨……”
“我說真的,關縣還好,杜書記的文化水平確實太低了。”
“縣領導裡面,除了陳縣和黃部長,還有哪個人讀過正經大學?”小科員有些傲慢地嘲諷道:“潘主任好像也是高中學歷吧?”
“人家黃部長可是紅城能源入駐經開區的介紹人。”老科員補充道:“不該說的別說。”
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掀翻辦公室的屋頂。他們沒有注意到,一個陰沉的黑影,正悄然籠罩在他們的身後。
然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縣府辦主任潘亮,鐵青著臉走了進來。他的雙眼,彷彿兩把冰冷的刀子,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一股無名怒火,頓時從他的心底騰起。
“上班時間,你們都在幹甚麼?!”
潘亮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一個個都在這裡偷懶耍滑?”
眾人見潘亮發火,嚇得噤若寒蟬,紛紛散開,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們都知道,潘亮和陳東萊關係緊張,現在,他們私底下嘲諷潘亮,誇耀陳東萊,無疑是在火上澆油。他們都用餘光偷偷瞥著潘亮,眼神中帶著一絲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隱藏在深處的幸災樂禍。
潘亮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這些人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絲不屑和嘲諷。他知道,他們是在心裡嘲笑他。這讓他感到更加惱火。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老潘,火氣何必這般重?”
唐慶偉忽然走進了辦公室。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他沒有理會潘亮的憤怒,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他拿起座機,撥通了陳東萊的號碼。
“陳縣,您有甚麼指示?”唐慶偉的聲音,充滿了恭敬。他故意將聲音放得很大,彷彿是想讓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到。
潘亮聽到唐慶偉的聲音,心中一凜。他知道,唐慶偉這是在向他示威。他死死地盯著唐慶偉,想看看他到底想幹甚麼。他感到,自己的權威,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唐慶偉掛了電話,站起身來,對著辦公室裡的眾人說道:“陳縣長指示,為了確保西南石油管理局在開江縣的勘探開發工作順利進行,建議成立天然氣開發協調領導小組,配備精幹專班,以‘保姆式’服務全力配合西南石油管理局的工作。”
唐慶偉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再次在辦公室裡炸開。眾人聽了,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成立這樣一個領導小組,意味著陳東萊在開江縣的權力,將進一步擴大。這不僅是對關聲印和杜洪波的直接挑戰,也是對潘亮這位新上任的縣府辦主任的無聲蔑視。
潘亮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知道,陳東萊這是在向他、在向關聲印公然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