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司可以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儘量滿足你們。”
閻修文心情大好地揚了揚手中的檔案，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然後笑呵呵地看向身旁的秘書和同事們，似乎對自己剛剛提出的條件非常滿意。
的確，這可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趁人之危，但能夠以如此低廉的價格成功收購一個巨型製造業企業，簡直就是穩賺不賠！
在商言商，閻修文心裡很清楚這一點。儘管他之前一直在政府系統內工作，但自從來到這家國有企業之後，他就必須要完全站在本單位的利益角度去思考問題了。
然而，陳東萊卻突然插話進來，他的語氣異常冷靜，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冷漠。只見他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閻修文的眼睛，緩緩說道：“裁員可以，但我市希望中船工業能夠支付這七千人的工齡買斷和失業補償費用。按照勞動部去年公佈的基準，每人一千一百二十元。”
話音未落，整個房間裡原本還算熱絡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閻修文沉默了片刻，顯然沒有預料到陳東萊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
“七千名職工，每人一千一百元？這就是七百萬了！陳科長，我們談判後定下來的股份收購價，也不過只有六百萬而已。”
陳東萊與張飲冰對視一眼，他用眼神安慰了這位有些不安的大領導，示意他自己早有準備，旋即開口補充道：
“閻經理久在石樑，想必清楚市政府正與柴機廠、茶花集團此前就一宗土地產權歸屬案件對簿公堂吧？”
這件事情鬧得太大，閻修文也是有所耳聞：“聽說京師方面都有人注意到了這場風波。已經有新華社的記者就此事給高層領導撰寫了內參，討論行政訴訟中的法治建設。”
陳東萊面帶微笑，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作為交換條件，如果貴公司願意支付這高達七百萬元的工齡買斷補償款，那麼我們市將非常樂意把位於兩江口市中心的原柴機廠老廠區直接贈予中船工業集團。”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他的這番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閻修文的秘書才回過神來，他滿臉狐疑地看著陳東萊，立刻反駁道：“這算哪門子的建議？陳科長，我可是聽說那片土地的產權好像還存在著法律上的爭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柴機廠和茶花集團肯定會就土地產權的問題向江安省高院提起上訴的。”
面對他的質疑，陳東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不慌不忙地糾正道：“首先，在工作組進駐柴機廠之後，他們就已經喪失了在這場官司中採取任何行動的權利；其次，關於省高院那邊，你們完全不必擔憂，因為那幾位審判長都會堅定地站在我們這一邊。”
陳東萊毫不掩飾地直接點明瞭石樑市和江安省高院之間存在著緊密的聯絡。在這個特定的時代背景下，司法體系的狀況就是如此，即使時間推移到了三十年後，地方保護主義依然盛行。地方法院往往會出於對本地政府和納稅企業的偏袒，對它們百般縱容。“南山必勝客”這個例子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即便江安省高院的二審判決仍然偏向石樑市政府，但如果崑崙銀行甚至華陽軍區方面緊緊咬住不放，那麼這塊土地仍然無法實現正常的流轉。”閻修文面無表情地用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的語氣顯得有些飄忽不定。
“先不說以七百萬的價格拿下這塊地是否划算，就算我們成功獲得了土地產權，也有可能會面臨後續的各種爭端。”閻修文繼續說道，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無奈和擔憂。
然而，面對閻修文的顧慮，陳東萊卻表現得毫不在意，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笑容。他反問閻修文：“我記得貴公司似乎和海軍關係緊密？”
中船工業在吳淞市和凌霄省劍湖市都設有造船廠，專門為海軍制造一定噸位級別的驅逐艦和護衛艦，二者關係極其緊密；不少海軍後勤和裝備部門的高階將領轉業或退役後，都會選擇進入中船工業繼續任職。
聽到陳東萊漫不經心的話語，閻修文的瞳孔驟然一縮，似乎被點破了甚麼一般：“你的意思是……”
陳東萊向著坐在對面的中船工業眾人頷首致意：“貴司可以與海軍後勤部或者裝備部一同對這塊土地進行開發。不論是建設療養院還是離退休幹部公寓，想必都很合理。”
一旁的張飲冰用震驚的眼神看著陳東萊這位年輕下屬。心道這小子簡直是膽大包天，居然想出了驅虎吞狼這種陰險招數！
不料中船工業的在場眾人似乎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就連閻修文字人也側過身子，開始與身邊的同事討論起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搞一個幹休所還是不錯的。海軍那邊江安籍貫的領導不少，說不定有人感興趣。”
“倒不如交給海軍後勤部。我聽說他們不久前成立了房地產開發公司，也想靠著經商貼補軍用。”
“華陽軍區那邊怎麼辦？真的鬧起來說不定會出大事。”
“媽的，土老陸有甚麼好怕的？到時候把海軍的牌子往門口一掛，他們還敢衝進來鬧事不成？”
閻修文越是深入討論，越開始覺得此事有可行性。他抬起手，示意下屬保持安靜，隨即向張飲冰和陳東萊說道：“且容我向總經理和海軍方面請示。明天給你們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