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路,縣招待所。三層小樓內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所長升官了!這可是天大的事!要知道老所長在招待所幹了二十幾年,也不過只是以普通行政編的身份退休。
這新所長上任剛滿兩個月,直接就解決副科級了!這速度,簡直是坐直升飛機啊!
“把大酬賓的海報貼出去。今天啊,用餐住宿一律五折!”王秉難正在大堂裡閒庭信步,對著楊小金命令道。
“真的啊?你們這所長還怪好的嘞!”兩名站在收銀臺前的老人一聽此言,忍不住笑逐顏開。本以為今天肯定破費,沒想到還能省一筆錢。
“老大呢?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不見他出來?”見到陳東萊春風得意,楊小金也覺得自己與有榮焉。
“這不還在打電話呢?在給望北書記打電話道謝。”王秉難指了指樓上。
……
二樓所長辦公室,陳東萊正把雙腳翹在辦公桌上,手裡拿著聽筒。電話那頭傳來明月照驚喜的聲音。
他早已透過座機電話,向嶽望北表示了謝意。嶽望北下午還要參加全縣教育系統動員大會,自己不方便立即跑去當面致謝,只能電話解決。
“真的?你確定?”電話那頭,明月照倒吸一口涼氣,“你這也太快了。”
這可是實打實的行政單位的副科級,不是他們國企裡面的副科。
要知道,國營企業只有總經理、副總經理和廠長、副廠長這一級別的班子成員才在組織部有明確的“級別”。其他諸如技術處長、宣傳處長、車間主任這種崗位,都沒在組織部掛號。
國企單位嘴上說著這個崗位是正處級、正科級,實際上組織部根本不認。
“現在可以換稱呼了,小明同志,”陳東萊語含笑意,“請叫我陳局長。”
“好的陳所長,過幾天我來永安看你。”明月照也是心中一喜。陳東萊這麼快就解決了副科,如果兩三年內也能解決正科的話,那自己就能名正言順地求父親把他調回匯川了。
到時候二人都在匯川,不比現在兩地分居來得強?而且如果陳東萊解決了正科級,自己說不定就能向父母攤牌——雖然他們不見得會看得上小縣城的正科級,但是畢竟能大大提高成功機率。
“我只是擔心你這邊,婁芊和田茂德沒有給你找麻煩吧?”
聽著電話那頭男友擔憂的聲音,明月照沉默了一小會兒,開口說道:“不僅沒整我,榮譽稱號也照約定給了,只不過……辦公室裡的同事都不怎麼和我說話。”
陳東萊默然。他知道明月照不怎麼和同事合得來,但是這才剛參加工作兩個月就被孤立,這幫同事未免也太過分了。
“不怪他們,大家都怕婁芊和田茂德,我理解。”明月照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樓道,小聲對著聽筒說:“我想調到魚泉,不想在這裡待了。”
每天上班和坐牢完全沒甚麼差別。如果一直要忍受這種氛圍,那還不如直接被田茂德辭退來得好——至少自己心裡舒坦一些。
……
永安縣,東十字路口,羅家大院。
“攮他媽!不可能!”羅耀祖氣急敗壞,把手裡的玻璃杯往地上用力一砸,碎屑飛濺,竟然生生把腳下的瓷磚砸到碎裂。
“你再說一遍?”羅耀祖身邊,一個染著翠綠色頭髮的瘦小混混抓著眼前老頭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你說真的?陳東萊當局長?”
“真的啊,耀祖!我是聽朋友說的,縣城都傳開了,二十二歲的副局長……”老頭面色惶恐。自己只不過是替羅家打掃衛生而已,怎麼要鬧到捱打的地步?
“還有沒有公道了?!還有沒有王法了?!這種品德敗壞的玩意兒竟然也能當局長!縣委是不是徹底眼瞎了!”羅耀祖衝著自己的小弟大吼。
“大哥,您消消火。”羅耀祖身邊,一位梳著雞冠頭的小年輕趕忙上前拍了拍羅耀祖的背,“我們還有別的辦法整他。”
“還能有甚麼辦法?”羅耀祖頹然,語氣變得沮喪起來,“長秋叔和老爸親自佈局,都沒效果。而且長秋叔還摺進去了。”
為甚麼偏偏會這樣?難道陳東萊真是自己的剋星不成?難道就這麼放任他頂著副局長的名頭,在縣城為非作歹,禍亂一方嗎?
就這麼放任他攀附嶽望北和王藏鋒,幫助這兩個昏官、庸官破壞永安縣的政治格局嗎?
絕不允許!
“大哥,我有辦法。”雞冠頭小弟提醒了一句,隨即把一個染著彩色頭髮的年輕人提溜了出來。
“大哥,這個人就是陳東萊的堂弟,陳正名。”雞冠頭拍了拍陳正名的肩膀,“他之前一直跟我混,前兩天我才知道,他是陳東萊的堂弟!”
“喲,這不是我們永安中學的扛把子正名嗎?前兩天不是還在說你準備去讀大學了?怎麼,還在永安混啊?”人群中有人發出了譏諷的聲音。
陳正名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社會大學也是大學…………大學生的事,能一樣麼?”接連便是難懂的話,甚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甚麼“東山再起”之類的,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
天殺的,這陳東萊才剛畢業沒多久,居然就當上局長了!肯定是走後門,肯定是!要不是他老爸陳城的關係,他連大學都上不了!
他孃的,又有美人在懷,又有權力在手,這種人生本來應該是自己的才對。都怪叔父陳城太小氣,連一點小忙都不願意幫。
“大哥,要不把他打一頓消消氣。” 翠綠色頭髮的瘦小混混建議道,“畢竟是陳東萊的親戚。而且哥幾個好幾個月沒見過血了。”
“不要啊,大哥!”陳正名哭喪著一張臉,哀求道,“我甚麼都願意做!”
早知道好好學習就好了,為甚麼非要耍帥混社會啊!!這下要捱打了。
陳正名猛地抬頭,發現羅耀祖正用曖昧的眼神打量著自己。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我要你洗心革面,首先去把頭髮染黑。”羅耀祖突然發話。
眾人紛紛表示摸不著頭腦。這和報復陳東萊有甚麼關係?
“洗乾淨頭髮,裝成正經人的樣子,”羅耀祖俯身在陳正名耳邊,輕聲說道:“讓他在招待所給你安排個位置,最好是副所長。”
“羅大哥,這陳東萊小氣得很,一點小忙都不願意幫,更別說讓我當領導了。”想起那晚和父親陳垣、母親劉淑芳在陳東萊家裡遭受的屈辱,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不當領導也沒問題。但是要混到他身邊。”羅耀祖輕聲說道。“做不到的話,我會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如果做到了,想要甚麼好處,我都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