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年前，小西天的後山洞府。
化神四重的邪臺和化神三重的左嬰面對面盤坐著。
他們的中間，十二顆大拇指大小的骨珠錯亂的懸浮著。
邪臺體型高大，面容狠厲堅毅。
左嬰雖是侏儒，卻長了一個娃娃臉，比起那些身小臉老的，他更像是一個八九歲的俊朗孩童。
邪臺的目光掃過每一顆骨珠，然後落到最後那一顆上。
這一顆是空滅邪念珠。
“我們嘗試了數種方法，滅殺了不下五位化神尊者，可為甚麼始終無法培育出那一絲道則？”
“終究是有形無道。”
邪臺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化神尊者壽元兩萬載，他如今不過五六千歲，按理說是不該如此急切的。
可早年間的崛起之路太過坎坷，左嬰未化神之前，他在這魔頭遍地的渡業聖地獨自支撐小西天千餘年。
無盡的征戰加上邪念修行法的折磨，他的壽元早已寥寥無幾，撐死也就再有一千多年好活。
他不畏懼死亡，他就是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所以在左嬰化神後，他便拉著他四處獵殺化神尊者，用來培育這混沌邪胎。
他想再拼一把。
成了則道途坦順，死了則萬事皆休。
小西天交給左嬰，他很放心。
對面的左嬰眉峰隆起，如琉璃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顆空滅邪珠。
邪臺以為所有的方法都用盡了。
其實......左嬰還有一種方法沒有嘗試。
空滅：墮虛化無，自絕天道。
這句話很好理解：就是自我崩解，心甘情願的自我崩解！
他們之前滅殺了五尊化神，都是被他們強行宰割的，死前飽含怨念和抵抗。
即便他們用痴妄邪念改變他們的認知，依舊帶著怨念和抵抗！
這與空滅邪念道則完全相反，培育不出來也在情理之中。
而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也很簡單。
只需要一個化身心甘情願兵解就好......
“師兄莫要著急，大不了我們師兄弟再去多抓幾個化神。”
“咱們總能把空滅培育出來！”
邪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強顏歡笑：“也對，大不了再試！”
“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咱們已經算成功了......而且咱們即便現在培育出來了，你我二人的修為也都用不到！”
時間匆匆流轉，又過了幾百年。
再一次嘗試培育空滅失敗。
邪臺的傷勢越加嚴重。
左嬰看著面如金紙，不停咳嗽的邪臺，心中的想法再也壓不住。
“師兄，其實我還有一個方法。”
“甚麼方法？”
“要想培育空滅，最關鍵的在於心甘情願，可以由我奪舍一化神的軀體，然後操控肉身主動兵解......待空滅邪念自心底生起後我再及時退出來。”
“或許能成！”
幾百年過去，左嬰也修煉到了化神四重，與邪臺修為相當。
他雖比邪臺年幼千餘歲，但在邪念一道上的感悟卻遠超邪臺。
奪舍兵解之法是不可行的，但他只能這麼說。
因為一旦他說要自我兵解來賭那麼一絲功成的機會，邪臺會立刻否決他的提議。
“這，這能行嗎？萬一失敗了......”
左嬰沉重的點了點頭，“可能性不大，但即便失敗，我也不過是失去了奪舍的機會而已。”
“師兄，我的修煉資源，我的道種都是你給的。一個奪舍的機會而已，值得！”
左嬰並沒有將方法描述的很輕鬆。
畢竟邪臺又不是傻子，太過輕鬆只會讓他起疑。
反倒是這種以小代價搏小機率，他會認真考慮。
“好，那就再賭一把！”
邪臺也是狠角色，說做就做，二人再次出手前去獵殺化神尊者。
這一次，花了一百多年時間，他們再次逮住了一個化神一重。
閉關之地。
左嬰拔出了那化神一重的神魂，然後磨滅。
自己剛要假裝神魂出竅，卻突然被邪臺的鎏金囚籠困住。
“師兄！你這是要幹甚麼？”
左嬰並未害怕，他和邪臺是真正的道侶。
邪檯盤坐在鎏金囚籠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師弟，你是真正的天才，能比肩那些聖君傳承者的天才。”
“但師兄我也沒有那麼差勁......咱們在邪念之道上探尋了數千年，師兄難道不知道邪念乃人心之濁毒嗎？”
“濁毒藏於心，而非藏於身。”
“空滅邪念，不是肉身兵解可以培育的，必須神魂兵解對嗎？”
左嬰嚅囁了幾下，忽的笑道：“哈哈，這就被師兄發現了，真是可惜。”
“算了，放開我吧，咱們再繼續想辦法。”
左嬰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淡然一點。
邪臺確實笑著點了點他，“你啊，你是我從死人堆裡撿出來的，我比你更瞭解你！”
“自我兵解，自絕天道，這應該是最後一個辦法了吧？！！”
聽到這話，左嬰渾身都止不住的發顫，還想強顏歡笑辯解。
就聽邪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師弟，我的天資不如你，我的悟性不如你，我的壽元也不如你。”
“師兄壽元無多了。”
“幾百年的好活，對我們這等人來說，與即刻兵解又有甚麼區別呢。”
“咱們是修士，是機關算盡，力求利益最大化的修士！”
“你說，比起你自絕天道成全我，是不是我自絕天道成全你收益更大......嗯哼。”
邪臺臉上掛著笑，彷彿很驕傲自己如此會算計。
左嬰面容都扭曲了，強擠出一個笑：“師兄別開玩笑了，其實這個方法根本成不了！”
“你放我出來，我其實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邪臺頗為無語，師弟這是把他當小孩呢。
他活了數千年，豈會被這種小把戲騙到。
邪臺笑了笑，心念一動，體內十二顆混沌邪胎依次飛出。
找到其中痴妄邪念那一顆，
他主修疑魘，但對痴妄也有所涉獵。
雖然他的痴妄沒有左嬰那般精通，但有痴妄魂斷邪珠在手，以道則之力強行改變一個化神四重的認知，還是可以做到的。
“師弟，不要抵抗。你抵抗了，我會被反噬的。”
邪臺語氣輕柔，就跟數千年前從死人堆裡將他刨出來抱在懷裡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