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眉頭一挑，笑道：“不一樣？！我倒是覺得一模一樣！”
悲憫老道頓時擠眉弄眼：“是極，是老道我老眼昏花了，哈哈哈——”
雙方都摸不透對方的底，索性就敞開了說。
李玄再次給老道斟上靈茶，“道友座下那五個童子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卻個頂個都是煉氣期，當真天資不凡！只是看起來氣息有些虛浮......”
“不瞞宗主，他們的靈竅不過五寸多，能以七八歲的年紀突破練氣，是老夫用丹藥和灌頂堆起來的。”
“丹材？”
李玄老早就聞到悲憫老道身上的丹藥味，悲憫老道的煉丹造詣絕對不低。
“不錯，正是丹材。”說著，悲鳴老道竟然敞開自己的流雲金紋道袍，露出下面的漆黑傷口！
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兩指寬，傷口處漆黑流膿。
傷勢頗重！
“這傷看樣子有些年頭了。不知是何物所傷？可有解法？”李玄意有所指。
悲憫老道沉吟了片刻。
他既然來此，便是想入青木宗的。
而嚴知木問此話，也是在衡量他的價值。
可以說是雙向奔赴！只要價碼和價值合適，這莊交談便算圓滿了。
可一旦他回答了李玄的問題，便是將自己的目的徹底擺在明面上，到時候退路可就不在自己的手上了。
生死大事，自當謹慎。
李玄靜靜地等著，良久才聽到悲憫老道：“是一隻叫不出名字的妖獸。”
“四蹄，狀如羊卻無口！”
“其實力不弱，約莫元嬰四五重的樣子，起初我以為拿下它十拿九穩，可沒想到那傢伙竟然殺不死。”
“每次我以為下一擊能徹底磨滅它，可一擊過後它非但沒受傷，反而傷勢逐漸好轉！”
“我與它纏鬥數年，最後靈力衰竭狼狽而逃......從那以後便再也沒看見過它，至今已有四百多年。”
“四百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它的痕跡以及恢復自己的傷勢，可惜一直未曾找到有關那妖獸的記載，無奈之下我只能收集靈材，妄圖煉製一種名為五行定輪丹的六階上品丹藥......”
李玄不知道悲憫老道所言真假，但若是真的話，此人倒是可以拉攏。
“狀如羊卻無口？確實奇特......”
言已至此，再拉扯下去也沒有意義。
這悲憫老道既然敢煉製六階上品丹藥，其自身實力定不會低於元嬰七重。
‘倒是合適。’李玄微微點頭，後道：“道友既然出現在這裡，想來也是有意我青木宗的。”
“本君剛破元嬰，一身修為尚未徹底鞏固，不日便會閉關......本君欲以副宗主之位相待。”
“不知道友可願加入我青木宗？”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悲憫老道比起外面那些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元嬰一二重強太多，無論從何種角度出發，李玄都沒有另選他人的理由。
悲憫老道沒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傷口，並拿出來一張殘缺的丹方。
上面是煉製五行定輪丹所需的部分靈藥。
李玄打眼一掃，直接道：“上面十三種靈藥，我宗門寶庫有五種，都是六階。”
“除了五行玉液，其他四種都可以給你。”
李玄話音剛落，悲憫老道就急忙出聲，“我願加入！”
根本沒有討價還價！
悲憫老道知道五行玉液的價值，明面上是一種，實際上是五種。
隨意一種其價值在六階靈材中只能說是等閒。
可一旦集齊五種，其價值怕是比某些常見的七階靈材也弱不了多少了。
但既然知道宗門有，他就還有機會。
若是再繼續拉扯，說不得連進宗的機會都沒了！
孰輕孰重，他這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如此最好！”
言罷，李玄扔給他一塊玉符，然後直接撕開虛空向其內走去。
“既然已經入宗，這招收弟子和長老的事宜便交給道友了。”
“可得為宗門好好把關，本君就先去閉關了......”
李玄找副宗主本就是為了自身有時間修煉。
這悲鳴老道雖然來歷神秘且實力高強，但如今的青木宗，除了寶庫內的兩件古靈寶，都在李玄的掌控之中。
一旦有異，他有信心重創對方。
至於徹底斬殺......到了元嬰這境界，豈是那麼容易被抹殺的......
看著李玄離去的背影，悲憫老道彎曲的腰微微挺直。
渾濁老目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種威壓和氣機，絕不是一個剛突破的元嬰一重能擁有的。”
“元嬰二重還是三重？距離此子渡過天劫才多少年？世間安有如此快的進階速度？”
“此子機緣不小啊！”
悲憫老道目光閃爍，良久還是壓下了那些小心思。
“能修煉到元嬰，哪個能沒有機緣？”
“如今的我，已經幹不了這種算計的活兒了！罷了罷了，還是安安心心做我的副宗主吧~”
他搖了搖頭，揮手托起沒有喝完的靈茶，轉身離去。
在他走後不久，李玄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邪念道種瞬間激發，仔細感受四周的邪念氣機。
“唔~【妄念邪念】很淡薄，反倒是【懼劫邪念】十分濃郁。”
“看來是個怕死鬼，呵呵，聰明的老傢伙......”
自從邪念道種完全融入己身之後，李玄便很少猜旁人的心思了。
直接感受對方逸散的邪念更簡單有效。
【嗔怒】代表對方在爆發的邊緣。
【痴妄】代表對方神志不清。
【懼劫】代表對方膽戰心驚、十分害怕。
【妄念】代表對方起了小心思。
......
對方的一切，在邪念面前都無所遁形。
李玄正了正臉上的黃金面具，嘆息道：
“哎~”
“真是越來越像個反派了！都怪這該死的世道！”
李玄回到密室繼續閉關。
煉化了青木宗幾株六階靈材，李玄體內的靈氣已經達到了元嬰二重的極限。
他其實可以著手突破元嬰三重的。
但他還是忍住了！
無他，速度太快，他體內的力量宛如空中高閣！
再進一步怕是真的會損傷根基。
此次閉關，他的目標是壓制修為，夯實根基。
如此，又過了十年。
......
十年後。
在一陣咔咔聲中，緊閉的洞府石門緩緩開啟。
李玄伸著懶腰走了出來。
每走一步，他的身上就會傳來細微的骨骼爆鳴聲。
放眼望去，不少流光從青木宗上空劃過，遠處的道場上也傳來陣陣低呵和法術爆炸聲。
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競發之景。
“看來那老傢伙做得還不錯嘛？”
閉關十年，李玄已經徹底穩固了元嬰二重的境界。
元嬰境界的修為不是那麼容易能看穿的，因此他也沒有專門進行遮掩。
渾厚的威壓快速收斂，頃刻間，李玄氣勢全無。
就像是一個衣著華貴的富家公子一般。
閒庭信步的踏空而行，觀察著十年間青木宗的變化。
還沒等他逛完，一道傳音湧入耳中。
“宗主出關了？”
“可否來後山一敘，老道這有件趣事要稟報。”
修士多散漫，李玄也不注重繁文縟節。
聽到悲憫老道相邀也沒多想，徑直就去了。
來到後山時，悲憫老道已經在十年前李玄待他的山崖上布好了靈茶。
李玄人未到聲先至：
“悲憫道友果然不同凡響，短短十餘年就將一蹶不振的青木宗打理成現在這盛景，如此統率全域性的能力，可不像是山野散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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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你就別試探了！老道我確實是散修出身！”老道笑呵呵地斟好茶，“不過是活得久些，見得多些罷了。”
兩人其實只見過兩面，但此時此刻卻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相談甚歡。
“對了，你說的趣事是？”
悲憫老道一揮手，一道靈幕快速具現，正是兩位元嬰真君的身影，看樣子是在青木宗山門外。
其中一人李玄還認識，正是翁奉！
“來尋仇了？還找了個幫手？”
“哎哎——”悲憫老道連忙擺手，“宗主可是冤枉他們了。”
“這兩位道友可是上門來邀請你的，而且誠意頗足，老道還被逼無奈收下了些許見面禮......”
“宗主的名號可是連小西天聖地都聽聞了，你又走邪念之道，說實話，小西天確實比青木宗適合你。”
李玄摩挲著手中扳指，“他倆人呢？”
“被老道打發了......聽聞不久前天工山治下弄出來了個極樂之城。”
“其間美女如雲、酒池肉林、賭鬥爭勝......滋味非同一般。”
“不少修士都往那邊去快活和尋覓機緣了。”
李玄啞然失笑，李尋庚那小子還真是有想法。
“也罷，正好本君要去沿海一趟，便去瞧瞧這兩個小西天真君是個怎麼樣的章程！”
“同為化神勢力，總不能讓小西天說咱們沒有待客之道。”
悲憫道人瞬間抓住李玄話語中的重點，“化神，不是說青木子前輩......”
李玄伸手點了點他，“悲憫道友，我宗若真無化神，與敖蒼一戰後我早就逃了，怎麼可能待在這裡等死？”
沒有去管悲憫老道的胡思亂想，畢竟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極樂宗距離青木宗距離甚遠。
即便是李玄也得乘坐傳送陣。
十多天後，李玄終於來到了極樂宗。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兩百年前，那時候他才剛入金丹。
天工山乃煉器宗門，走的是精英路線，宗門弟子並不多。
這就導致其治下有很多散亂的小勢力。
金丹、紫府、築基，其數量是曾經豢妖宗的數倍！
再加上天工山煉器需要用到很多靈材，這也導致此地的修仙坊市異常繁茂。
不過絕大多數都是很正常的交易坊市。
似極樂之城這種主打享樂、無規無矩的罪孽之城，反倒顯得格格不入。
或者說，極樂之城在哪都格格不入。
進入天工山治下後，李玄並沒有進入虛空遁走，而是慢悠悠地行進。
一路走來，所過之處凡人民不聊生，小勢力怨聲載道。
若這是俗世王朝，必有傾覆的危機！
可惜這裡是修仙界，面對集天地偉力於一身的強大修士，螻蟻的反抗是毫無作用的。
極樂之城引來的能是甚麼好東西？
此界變成這副鬼樣子也屬正常......
不多時，李玄便出現在了極樂之城的上空。
此城建在極樂宗山門不遠處的山谷中，長約千里，寬約三百里。
周邊隱約可見數道五階陣法的痕跡。
其間金碧輝煌，絲竹繞耳，立於上空李玄只覺得一股濃重的奢靡粉紅之氣撲面而來。
“嗯？這是......紅塵氣！”
“不過頗為駁雜！”
亙古的土著或許只會覺得此城之氣駁雜奢靡，但東極出身的李玄卻一眼就看出這是天地氣中的紅塵氣。
“紅塵擾人心，便是在以前東極，也少有修士吞煉此氣！”
“沒想到此地竟能誕生！”
一揮手，李玄頓時改頭換面，化作一滿臉橫肉的大漢，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入。
剛一進來，一道血水就潑向他。
腳步微晃躲開，又見一個咕嚕嚕的人頭滾到了腳邊。
一個滿臉潮紅的築基修士一手持染血利刃，一手摟著妖豔的女修，對著那人頭罵罵咧咧：“溝槽的東西，敢跟本座搶女人，找，找死～嗝～”
築基修士為了一個女人廝殺，這放在平常簡直不可思議。
更別說還有這麼多修士圍觀......
但在這裡，卻顯得如此‘正常’。
殺戮，搶奪，交合、賭鬥、一幕幕都在這極樂之城中上演。
往日狡詐謹慎的修士，到了這裡全都釋放了心中壓抑已久的本性。
“人之初，性本惡！”
“不過......惡得有些不正常了。”
李玄鼻翼湧動，頓時瞭然，“邪念的氣機，看來是小西天那兩個元嬰的手筆。有點意思！”
李玄的靈識在剎那間擴散，幾息便找到了處於城池中心極樂閣上的兩道身影。
一步百里，眨眼便至。
“翁道友，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