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半夜，司空俠才緩過來。
看了眼坐在一旁打盹的小猴子，咳嗽了一聲。
“猢猻，這最後一齣戲你也陪我演完了！御獸符十年前我也砸碎了！你我之間的恩情已經還完，你可以走了！”
小猴子有些失落，低頭玩著尾巴，安分的不像話。
司空俠笑罵，“你這猢猻，當年我救你時你可是天老大你老二，甚麼都不怕，甚麼都敢上前惹！怎麼著，現在竟然還捨不得我這個將死之人？”
小猴子站起來，走到司空俠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身後的尾巴搖啊搖，就是不肯走。
十多年前，它還是路邊一隻被野狼咬得半死的猴崽子。
那時候司空俠壽元將近，本想找個深山老林安靜坐化，或許是命中註定，他遇見了它，救了它一命。
從那時起，小猴子便跟著他，這一跟，便是十多年。
它不聽管教，它惹是生非，活脫脫一個潑猴。
但這個將死之人......卻始終沒有打罵過它，相反，還幫助它成妖，甚至連珍貴的龍凰蛋殼都分它一半。
從野猴到妖猴，到靈猴，再到如今堪比練氣的妖獸。
司空俠，說是它的再造恩師也不為過！
它一點點變強，一點點變懂事，可司空俠卻行將朽木，即將坐化。
它捨不得......
一隻沒有被奴役的妖獸捨不得一個人族修士死？說出去都會被人當做笑話！
可這一幕卻真真實實的發生在這一人一猴之間。
“你......”司空俠還想多說些甚麼，最後只遙遙一嘆，“可我真的要死了！”
“我本就壽盡，強行吞服半塊蛋殼為自己延壽十多載，這已是極限！我用這十年時間報了仇，在最後的時間又為我妻還了王家的恩，此生再無遺憾！”
“只等我再教王天佑一段時間，便能安然坐化，可你......”
人心都是肉長的，即便是普通的衣袍都能有感情，更何況陪伴在自己身邊十多年的活物。
“不捨得也沒辦法，你若真不想走，以後便留在王天佑身邊吧！”
司空俠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神色擔憂。
“我廢了這麼大的力氣才選定的家族——李家，得拜月那老小子的傳承，短短二十多年晉升練氣家族，潛力雖然無限。但其上下族人皆是心機深沉之輩！”
“王天佑性子憨直，又痴傻，以後在其族地怕是討不了好！若是有你在，以你的機靈勁，我也放心些......”
司空俠像囑託後事一般。
小猴子眼中淚花點點，卻沒甚麼反應。
司空俠哈哈笑，伸手點著它的腦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討厭他，不願意就算了，我妻欠他們王家的我已然還了，其他，自看天命吧......“
“你既不願走，又不願聽我的安排，那邊等著吧，等我死後，你想怎樣都行！”
司空俠心中最後一點不安消失，老懷大慰，抬頭望向玉竹山的方向。
“李家，希望你遵守諾言......”
......
玉竹山。
李明珠躺在床上，額頭上滿是冷汗。
“啊！不要吃我！”
她猛地從床榻上坐起來，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直到感受到身下柔軟的絲毯，四周熟悉的環境，她才逐漸從驚嚇中脫離。
“嗚嗚嗚~”
下一秒，她竟直接哭了出來。
眼淚嘩嘩，可憐到不行。
篤篤~
李玄敲了兩下門，帶著蘇玉直接推門而進。
“阿爹！”
李明珠見到李玄，直接從床榻上跳下來，抱著他不撒手。
“哼！還有臉哭！當初偷跑離家的時候就沒想過今天！！！”
身後的蘇玉捂嘴偷笑。
自家夫君真是的，明珠都這麼大了還是喜歡嚇她。
“嗚嗚嗚~阿爹，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怪人好恐怖，他對著我流口水，他身上好臭，他要吃我！嗚嗚嗚~”
李玄憋著笑，輕撫李明珠的後背。
看得出來，這丫頭真的嚇壞了！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沒事了嗎？你口中的那怪人也被你爹抓回來了！現在關在水牢呢！”
“真......真噠？”
蘇玉沒好氣的給了她一巴掌，“你娘我還會騙你不成！”
“阿爹，娘她打我~”
李玄嘖了一聲，把李明珠護在身後。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
“明珠沒事了就好，你也別哭了，早點睡，你要覺得被欺負了，明天去地牢狠狠抽王天佑幾鞭子，要不然，再過幾天可能就沒機會了！”
“王天佑？為啥幾天後就沒機會了？”
“這幾天一過，他大機率就會長住大榕山，咱們也不能隨意打罵他了！“
“啊，長住？不要啊！”
......
第二天，李明珠先去小鎮看了一眼柳全。
柳全不過蘊靈三重，王天佑那一腳差點將他踢死！
好在李玄趕到得及時，用法力吊住了他的性命，經過兩天的休養，性命已無大礙，但還沒醒過來。
李玄說，過半旬應該就能醒。
柳全這次有功也有過，李玄倒沒說甚麼，反倒是李良玉，直接扣了其兩年俸祿。
後來蘇玉聽見了，又讓李明珠帶了二十枚靈石和幾顆丹藥過來，算作一個母親的感謝。
“全哥哥，對不起~”
李明珠又開始哭了，坐在柳全的床邊不停抹著眼淚，好半天才被柳母勸住。
李家唯一的女兒親臨柳家，柳志自然不敢耽擱，給學生們放了一天假，親自來接待李明珠。
如今三十多歲的柳志儒雅非常，作為小鎮學堂的夫子，柳志在四村的威望非常高，甚至蓋過四村村正和幾個駐守的散修。
“柳叔叔，我要回玉竹山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小姐哪裡的話，小姐願意來，已是我柳家的榮幸！”
又客套了幾句，柳志和彩兒送走李明珠的馬車。
“夫君，我見全兒好像對明珠有意，李家主就這麼一個女兒，珍愛異常，若是全兒能得其芳心，或許他的道途會好走很多......”
柳志聞言，握住她的手，“彩兒，這麼多年了，你怎還有這些妄想。”
“人與人之間隔著一座山，每一個妄圖翻越這座山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你如此，我如此，你難道還想讓全兒如此嗎？”
彩兒啞口無言，他又想起了當年被柳青青指婚給柳志時的畫面。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
“全兒與明珠小姐是兩個世界的人。素其位、不其外，才是全兒的大道！”
柳志鬆開的她的手，緩緩轉過身，望著懸掛在房簷下鏽跡斑斑的牛角尖刀，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