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連著鳳曦賀所在的病房,林鸞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這才換上乾淨的衣服朝病房裡走。
才離開更衣室透過第三層許可權走到第三層隔離區,林鸞就發現整個空間裡充斥著鳳曦賀的精神力。
它們混亂、暴躁,充滿了攻擊力。
她才走進去,它們就在她的臉上、手背上刮出來一條條細細密密的傷口,傷口不大卻一點點往外滲血。
林鸞的臉上擠出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嘗試著把自己的精神力外放。
她的精神力才一接觸到鳳曦賀已經徹底混亂的精神力,它們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不再攻擊她,反而眷念地纏著她,又把她往外面推。
好像這樣就能保護她似的。
林鸞抹了下臉上不知道甚麼時候溢位來的眼淚,用精神力把自己包裹著,堅定地朝裡面走去。
越是往裡面走,林鸞越是能感知到鳳曦賀的精神力的混亂和暴躁,越是能知曉他的痛苦,越是忍不住心疼他。
林鸞眷念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鳳曦賀的精神力,安撫它們、淨化它們,也是讓它們不要把她往外推。
她敢肯定,她要是走了,鳳曦賀真的會死。
於公於私,她今天走到了這裡,就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直到走到病房外面的時候,鳳曦賀靠近林鸞的精神力都已經變成了溫順的小狗纏著她、粘著她,不再無序地傷害她或者想要把她驅離危險。
林鸞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種種的擔憂和恐慌,這才用許可權開啟門。
隨著病房門的開啟,林鸞的眼淚如同奔騰的河流傾瀉而下。她以為作為從基層成長起來的高階治療師,她見慣了各種狀況的患者,她以為她有心理準備的。
但是當她看見鳳曦賀悽慘的模樣,她才知道語言有多蒼白,想象有多貧瘠,傷口有多嚇人。
本來應該是流光溢彩的鳳羽現在不僅黯淡無光如同褪色的老照片,打眼看過去還看不到一片完整的羽毛。
唯一的亮色是他的身體不停滲透出來的暗紅血液,血液順著斷掉的羽毛積攢,在地上、病床上滴出來一個個的血窩。
林鸞快步跑過去,想要觸碰他又不敢。看著他因為血液的快速滲透結痂糊住的眼睛,看著一層層龜裂起皮的喙,心疼得無以復加。
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身體,越檢查林鸞越難過。
他的身體沒有一處不在龜裂不在滲血,根本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膚。
雖然心疼鳳曦賀,捨不得他再受到傷害。但是作為治療師的職業素養,林鸞還是冷靜地開啟最強安保系統來保證自己的安全。
然後坐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捧起鳳曦賀的腦袋,逼著自己靜下心來,進到他的精神海。
鳳曦賀的精神海完全不對林鸞設防,但是他破破爛爛的精神壁壘卻讓她束手束腳。生怕稍微一不小心,就會把他已經脆弱得如同危卵的精神海壁壘徹底崩碎。
林鸞壓下心底的急躁,把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從他的精神海外緣退出來。
在她的精神體擬態進去幫他重塑精神海之前,她首先要做的是幫他重塑精神海壁壘。
這樣一來,鳳曦賀以後就真的離不開她了。就算是某一天他的身體想要背叛她,他的精神力也絕不允許。但是在生死麵前,林鸞不覺得她們有選擇的餘地。
他是她的未婚夫,她們本就是捆綁在一起的。而且除了她,也沒有人能靠近他。不論是理智還是感情,都催促著林鸞不許猶豫,快點,再快點。
林鸞把自己的三個精神體擬態都放出來,無盡夏收容、淨化,雪精靈梳理、重建秩序。木繡球小小的身軀盤桓在鳳曦賀的腦袋上,既是引導也是攔住他的精神力隨意穿行。
關於精神海壁壘的重塑,林鸞以前在學校學過,也看過相關的案例。後面工作以後,也做過研究和設想,但是上手卻還是第一次。
林鸞按住自己跳得過快的心臟,一一回想所學過的相關知識,在自己的精神海里一遍又一遍近乎苛刻般的構建、模擬。直到把她想到、遇到的所有可能和細節都解決了,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林鸞把自己的精神力完全放開,檢視鳳曦賀溢位來的瘋長精神力還有多少遊離在外。
她的精神力才把整個空間籠罩住,就引起了鳳曦賀精神力的躁動。它們如同頑皮的小狗,在她的精神力構成的網裡跳躍、嬉戲,盡情地表達它們的歡喜和興奮。
林鸞的手輕輕摸了摸鳳曦賀脖子上的翎羽,身體也輕輕顫了一下。
病房和第一層隔離區域的精神力都已經梳理成正常的精神力了。第二層、第三層的精神力擠不進來,不僅梳理不到,還不停地汙染已經梳理好的。
林鸞有些無奈,用許可權開啟門,直接讓雪精靈把已經梳理好的精神力引導到病房裡,然後讓無盡夏把整個病房包裹起來。
這樣凡是進出的精神力都會經過它,既可以阻攔梳理好的出去,又可以把外面混亂、暴躁試圖擠進來的精神力淨化乾淨。
大量的精神力猛地一下子擠在病房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就算鳳曦賀的精神力對她不僅溫和無害,還控制不住地纏著她、粘著她,林鸞還是被壓得有些不太舒服。
隨意搓了兩團紙巾把流鼻血的鼻子堵住,林鸞這才輕柔地捧起鳳曦賀的腦袋。
精神力帶著木繡球小心翼翼地探進鳳曦賀的精神海外緣,按照她構建的模型,引導外面梳理好的精神力進來開始重塑他的精神海壁壘。
才一上手,林鸞一下子就明白,模擬和實操之間果然是隔著一座座大山。
她想到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問題,唯一沒有考慮到的是鳳曦賀的精神海已經沒辦法自主運轉了。
就算是她把他已經梳理好的精神力引進來,它們也無法按照她設想構建的軌跡執行。
它們如同剛剛出生不久的懵懂幼崽,對所有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唯獨不會遵照主人的意志。
已經把他脆弱的精神海壁壘破開,沒辦法退出去重新做新的方案。
林鸞無奈,只好把木繡球先種到他的精神海里形成穩定源。然後把自己的精神力裹挾著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編織他的精神海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