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佳佳聽見母親開口詢問,咬著唇攥緊袖子緊張地看向她爸。
喬冠森看了眼妻子,遲疑道:“爸媽,要不你們先跟我說?”
白老爺子沉聲道:“我們白家的女兒沒有那麼脆弱!”
喬冠森神色一滯,已經預料到他們要說甚麼了,“爸,這件事還有待考慮……”
白老爺子目光冷下來,“你們雖然是夫妻,卻也是獨立的個體,你代替不了雨濃做任何決定!”
喬冠森訕訕地閉了嘴,看向妻子。
白雨濃渾身緊繃:“爸,媽,你們是不是準備告訴我20年前的事了。”
白老爺子點點頭。
白老太太神色緊張。
誰都不知道白雨濃聽了過去的事會不會想起甚麼,會有甚麼後果,但鳳書說得對,一個人不知道自己的來時路,能安心的生活嗎?
一輩子才幾十年,二十年的空白,跟截掉了一個人的靈魂有甚麼區別?
看故事書還要有始有終呢。
“雨濃,我和你爸商量了許久,還是決定把從前的事告訴你,你……想知道嗎?”
白雨濃幾乎沒有遲疑,“想!”
喬冠森見狀勸道,“雨濃,知道過去的那些事,有甚麼意義,咱們現在一家人不是生活得挺好嗎?”
白雨濃轉頭問他,“冠森,如果我的過去沒有意義,你為甚麼阻攔?如果我的過去有意義,你又為甚麼阻攔?”
喬冠森無奈地看著她,妻子一向是有主見的,他嘆了一聲,不再說話。
“媽……”
喬佳佳緊張地喊了一聲,白雨濃卻沒理會,跟著白家幾個人去了書房。
白老太太把老相簿擺到她面前,“這裡面都是以前拍的一些照片,有你小時候的,上學時期的,還有和家裡人一起拍的。”
白雨濃仔細地看著相簿裡的人,覺得熟悉又陌生。
她想起自己剛被家裡找到的時候,看到父母,她知道這是自己的父母,也知道他們的名字,但她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卻怎麼也建立不起來。
過去的一些人和事被完全抹掉,心裡的痛苦遠比身體上的受傷更難以承受,身心俱疲。每天沉睡的時間,比醒著的時候還多。
大腦的感覺像是“腦漿攪勻”一樣暈乎乎的,不能回憶和思考任何事情,一回憶就疼得像腦袋裡有個裝修隊在敲敲打打。
現在的感覺和那時候差不多。
照片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白雨濃覺得頭痛、混沌,卻甚麼都想不起來。
照片上的人,哪怕是她自己,明明長著一樣的臉,明知道那就是她的過去,可她就是無法把照片上的人和自己聯絡起來,像是一個局外人在讀故事書。
白老太太很有耐心,一邊回憶一邊給她仔細地講著她從小到大的經歷。
說到鳳書父親的時候,白雨濃無比愕然,“我……我之前結過婚?”
白老太太點點頭,將她和鳳書父親如何相識,如何相戀到結婚,緊接著家裡被審查,下放,她作為軍醫跟隨丈夫上了戰場……
然後說到了她還有一個女兒。
白雨濃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沒想到自己遺忘了這麼重要的一段關係。
也正是因為這段經歷,她自己才會受不住刺激,封閉了自己。
“小林死得很壯烈,你也因此被炸聾了一隻耳朵,昏迷後你就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大家都拿不準,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你,怕你無法承受,想讓你乾脆忘記過去,開啟新的生活。”
“但現在看來,是我們太想當然了。不僅害你這二十年渾渾噩噩,鬱鬱寡歡,還讓鳳書那孩子吃了不少苦。”
白老太太將鳳書出生之後,白雨濃是怎麼把她託付給劉家,鳳書又是怎麼長大,還有現在的情況都一一做了說明。
隨後才問:“你想見見她嗎?”
白雨濃覺得腦袋突突的跳痛,已經快要到不能承受的臨界點,卻毫不遲疑地點了頭。
緊接著,老四李文成陪著白鳳書進了書房。
白雨濃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有八分相似的臉,訥訥說不出話來,雙腿發軟的跌坐在椅子裡。
“雨濃……”白老太太擔憂地看著她。
白雨濃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媽,我沒事……”
白老爺子嘆了一聲,“讓她緩緩,文成鳳書,你們也坐下。”
沒有煽情的認親場面,因為對於白雨濃來說,所有的一切都如夢似幻,她知道這是事情都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但情感上無法建立聯絡。
李文成說道:“我跟鳳書昨天去拜訪了安定醫院的陶主任,陶主任對這方面很有研究。”
當初魏士則的母親就是陶主任負責的,後來李秀蘭裝病也是被陶主任識破的。
夫妻二人說了白雨濃的情況,陶主任做出瞭解釋,讓他們能更直觀地體會白雨濃的感受。
“陶主任說,許多人覺得,失憶就像重啟,讓你從一個全新的角度開始生活,拋開過去的痛苦和困擾,其實不然。”
“失憶症,遠不止是失去記憶那麼簡單。它更像是一種對身份認同的破碎,甚至是對自我意識的解構。”
“人的身份認同,是建立在自己過去經歷上的。這些記憶讓我們能夠理解自己是誰,來自何處,走向何方。我們從小到大的經歷和回憶,共同塑造了獨特的人格。”
“大腦的記憶系統,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資訊儲存庫,它負責儲存我們的一切經歷,尤其是重要的情感記憶。”
“沒有這些記憶,我們無法認同自己,也無法與他人建立深刻的情感聯絡。”
“人際關係的斷裂和自我認知的崩潰,會帶來巨大的心理與情感衝擊,導致人格與自我認知的重大改變。”
“孤獨、迷茫和焦慮,朋友和家人變得陌生,甚至產生對他人身份的懷疑。無法理解他人的情感反應,也無法適應社會生活中的複雜互動。”
“沒有了過往的經歷和情感支撐,失憶不僅是失去記憶,更是失去過去的自我,影響情感和社會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