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珍只來過兩次，第一次瞭解情況，第二次下發任務，讓廠裡在三個月生產六萬臺電視機。
這個任務，直接導致本就銷路不佳的電視機存貨大量積壓，上游原料供應單位的貨款支付不了，下面職工的工資發不出來，廠子已經到了即將破產的邊緣。
當初廠裡的領導班子就不同意，工人們更覺得這事兒荒唐，現在造成了這麼嚴重的購過，所有人見了她都十分憤怒。
苟富貴站到了黃玉珍身前，手摸向腰間。
他的任務是無論如何都要確保黃玉珍的安全，這麼多人衝上來，他真的沒有把握保證黃玉珍不會受到傷害，甚至於不能保證他的生命安全。
所有人都被唬得一愣。
目光盯著苟富貴的手，想看看他能摸出個甚麼玩意。
苟富貴一臉兇狠，直勾勾地盯著領頭的，好像在說，再進一步，就拿你開刀！
領頭的被嚇得退後幾步。
苟富貴：呵呵，兵不厭詐。
黃玉珍：“……”她還以為他兜裡揣了個炸彈呢！
“富貴，莫要動粗，咱們是講道理的人。”
苟富貴收回手，但神色依舊嚴肅警惕。
工人們一時間拿不準，誰也沒出聲。
黃玉珍走到眾人面前，笑眯眯地問：“這敲鑼打鼓的，要扭秧歌去啊？”
眾人：“……”
黃玉珍收起笑容，“聽說你們把蔣廠長打了，還準備去市政府告狀去？”
這時，人群裡終於有人說道：“對，我們就是要去告狀，咋了？”
“對，我們要工資，還要告你搞垮我們廠子！”
“我們好好一個廠子，都被你禍害到破產的地步了，市裡怎麼也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黃玉珍：“說得好像你們廠沒有我就不會破產似的。”
眾人：“……”
黃玉珍冷眼看著他們，“不想讓我管，我可以買下這些電視機，然後走人。你們廠子會回點血，再苟延殘喘幾天。”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國棉二廠的事兒，他們可都聽說了。
黃玉珍就是抄底了他們的貨，賺得盆滿缽滿，國棉二廠的傻叉領導後悔得差點上吊。
所以現在他們是在幹嘛？
逼走黃玉珍，讓她買下產品獨自去賺錢，把他們也變成大傻叉？
反應過來的人，臉唰地紅了。
“你們覺得鬧一鬧就能要到工資，就能解決問題？那你們不如去打聽打聽，現在每天到上面去討要工資的職工有多少，又有幾個廠子真的把事情給解決了？”
黃玉珍說話的聲音一點都不高，卻把眾人說得啞口無言。
自從政策調整後，很多廠子的日子就難過了，到現在幾年多過去了，一部分廠子已經走到了盡頭，破產在即。
大部分的職工自然不願意廠子破產，因此經常會有某個廠子的職工集體到政府那邊施壓，要麼討要工資，要麼讓廠子重新恢復生產。
但根本沒有效果，這麼多廠子都要錢，救誰？
黃玉珍說道：“說實話，你們好不好跟我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要是賺不到錢，我是吃飽了撐的才來管你們。”
“別跟我說甚麼無私奉獻的話，你們自己做不到的事兒，少說出來膈應人。想合作，就乖乖聽話。那麼多廠子，我跟誰合作都是合作，不是非你們不可！”
“你們要是不相信我能帶廠子脫離困境，我現在就走人，事後廠子真破產了，你們也別來搞三顧茅廬那種事，三顧茅房都沒用，我說話算話！”
眾人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
黃玉珍大步朝前走，進了廠區，直奔辦公室。
職工們都看向帶頭鬧事的人，想讓他們拿主意。
幾個組織者哪敢做這個主，半天說道：“要不……再等等看看情況？”
國棉二廠的境況就像個蘿蔔，在前邊吊著他們。
萬一呢！
萬一人家真有這個本事把所有的電視機都賣出去呢？
其他人也早就打了退堂鼓了，紛紛同意。
“咱們告到上面也不一定能解決問題，到時候黃老闆真不管咱們了，誰還能給咱們想招啊？”
“就是，我姐夫在防爆器械廠上班，他們廠子已經半年沒發工資了，廠裡的工人隔三岔五到市裡告狀也沒用，我看咱們也懸……”
“黃老闆就是花園街的老闆，還把國棉二廠救活了，國棉一廠也是因為跟黃老闆有業務往來，才恢復效益的！”
“反正都拖了這麼長時間，再多等一兩天也不妨事兒！”
眾人又開始自我說服了，最後一個個忐忑又迷茫地回到了廠區。
黃玉珍這會兒已經到了辦公樓。
門口一片狼藉，辦公樓寬大的木門已經倒下了，碎玻璃掉了一地，一些玻璃渣子上面還沾著血跡。
雖然不是很多，但也看得出這裡肯定是發生過一番糾纏的。
走進辦公樓，並沒有看到人，就連本應該待在一樓的保衛科的人都看不到。
等來到二樓之後，黃玉珍才看到幾個廠領導正戰戰兢兢地站在樓道口，顯然這些人是看到她來了。
黃玉珍看了看這些猶如驚弓之鳥的廠領導，頓時有些無語。
“顧廠長呢？”
一個副廠長急忙回答道：“顧廠長被那些職工打傷了，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傷得重不重？”
“不是很重！”
黃玉珍：“……”
黃玉珍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邱副廠長，你把工人們帶到大禮堂，一會兒咱們開個會，說明一下情況，讓大傢伙安安心。”
她這段時間在勞保廠忙活，只讓電視機廠按照她的計劃生產，安定人心這種事，難道不是廠領導該做的嗎？
只要領導能深信不疑，職工們也不會鬧到這種程度，說明廠裡的領導班子也是半信半疑。
當初上面要選試點單位，他們是怕別的廠子佔到先機，才報名的，實際上根本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
這一點，比謝紹容那個毛頭小子可差遠了。
邱副廠長想到廠長被揍的模樣，有些遲疑，怕自己也被那些職工當成出氣筒，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