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京城?”杜鵑媽一臉不贊同地看著王志偉。
“外面的世界多危險啊!你又沒甚麼本事,能闖蕩出甚麼名堂?到時候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
“我可說了,你要是不老老實實跟我過,你家的圈子,我的圈子,還有田家,我保證人人都知道咱倆有過一段,一傳十十傳百,除了我,也沒人會要你了……”
“隨便你!”王志偉被打擊得不輕,再也不想聽下了去,轉身就走。
“嘖!我都說了我養你,你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王志偉恨不得長出八條腿,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張桂芳見到他回來,甚麼都沒問:“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不想出門還被人指指點點,這是三百塊錢,你遠點走著,別回來了。”
“媽!你要趕我走?”王志偉哪有膽子自己一個人去外地,他就是騙杜鵑媽的,想先躲一段時間再說!
張桂芳見兒子這麼沒種,氣得臉色鐵青,“滾!”
王志偉看向他爸。
王健仁眼神發飄,裝作沒看見。
他現在可不敢惹張桂芳,本來就老動手打他,惹毛了還得了!
王志偉見誰也指望不上,心灰意冷,拿起三百塊錢走了。
張桂芳嗚嗚哭,“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
王楚紅聽說弟弟的事兒,都是幾天以後了,慶幸自己沒插手,要不然,王志偉說不定還要來她家躲一躲,到時候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同時,她也有些意外父母的決定,真的放心讓巨嬰自己出門闖蕩?
不過王志偉再這麼蹉跎下去,就真廢了,估計她媽也沒招了。
孃家的事她不想插手,自己的事卻也有些剪不斷理還亂。
她想找個時間跟李文國好好談談。
但李文國這段時間忙得不著家。
周廠長的事兒又有了新一步進展。
70年代初,周德勝持介紹信進入國棉二廠,他甚麼書也沒讀過,只有小學三年級的文化水平。但是,當時大家的學歷普遍不高,更何況對這個單位來說,也不需要高等人才。
周德勝勤奮努力,頭腦也靈活,很快就適應了新的工作。
在他的監督下,工人們一點也不敢懈怠馬虎,企業的生產能力和效率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很快,他被提拔為單位的出納員。
當時人們的著裝用品都比較單一,幾家棉紡廠的效益都不錯,利潤十分可觀,現金流很大,鉅額現金要在周德勝手裡週轉。
周德勝在工作中發現,原料價格受多種因素的影響,是浮動的數字,這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於是,他開始從採購價格上做文章,實際交給公司的是實際成交價格,兩者的差價就落在了周德勝自己的包裡。
由於當時的規章制度還不完善,周德勝是財務賬目的唯一審查者。這就等於他是“運動員”,是“裁判員”,沒有教練,沒有評鑑。
周德勝嚐到甜頭後,膽量越來越大,從貨款裡“取現”也越來越荒唐了。
根據李文國的統計,周德勝平均一個月的“非法收入”為5000元。這是甚麼概念呢?當時很多人一個月只賺幾十元,豬肉不到一斤。
按一隻豬200斤計算,周德勝一個月的收入可以開養豬場。
在改革開放政策落地之前,一直是計劃經濟體制,人們只能解決基本的溫飽,普遍不富裕。
自主創業沒有政策支援,人們只能老老實實做本職工作,安於現狀。
對於像周德勝這樣對金錢有強烈渴望的人們來說,每天都很痛苦。
他自己賺了很多後,開始擔心和害怕。如果東窗出事了,不說自己必須坐牢,拿到的“贓物”也要全部公開,最後只不過是掏竹籃裡的水空空如也。
而且,當時他只是個小出納員,領導一句話就能讓他離開工作崗位,苦心經營的財路就斷了。萬一哪天領導心血來潮找查賬,就更是遭殃。
於是,周德勝重新規劃了自己的“晉升之路”。他沒有被動等待領導提拔,而是積極參加單位內部鬥爭,用他的貪汙拉攏同事,排擠領導,提倡“造反有理”。
在周德勝的金錢攻勢下,他很快成為鬥爭的贏家,成為國棉二廠的副廠長。
至此,周德勝掃除了“貪汙之路”的最初障礙,完成了從“一個人貪婪”到“帶領一群人貪婪”的蛻變。
此後,國棉二廠就成了周德勝等人的“賊窩”,他們操縱了選舉,控制了廠裡的所有重要位置。
周德勝的野心越大,他領導的“蓄財團”的膽子也就越大,他們利用市場制度上的漏洞,大幅漲價,瘋狂撈錢。
結果紙包不住火,周德勝等人的行徑還是被封老頭的兒子封長遠知曉。
起初周德勝又想用老套路收買封長遠,結果封長遠面上虛與委蛇,背地裡卻偷偷收集周德勝一眾的犯罪證據。
周德勝這麼多年的辛苦積累,怎麼能毀在一個封長遠身上。
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封長遠和他的心腹燒死在了原料倉庫。
11月下旬,李文國和苟富貴裡應外合將周德勝十幾年的勾當查了個七七八八,舉報周德勝涉嫌盜竊國家財產。
周德勝非常害怕。他一邊應對來的人,一邊通知了自己的幾個親信,企圖用串供來掩飾。
但公安在他家中發現了一本無名賬本,上面清楚記載了周德勝斂財的賬目。
開始周德勝拒不承認這是他的賬本,說他是被栽贓陷害,但他的親信們迫於壓力,供認了罪行。
人證物證俱在,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周德勝立即被批准逮捕入獄。
以周德勝為首的貪汙團體,十年間共貪汙人民幣53萬,是二廠固定資產的兩倍以上。
考慮到周德勝等人犯下的貪汙罪數額巨大,社會影響極壞,法院判處周德勝死刑。
其實憑藉周德勝的聰明,踏實認真工作的話,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成就。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所有的假設都只是假設,周德勝已經沒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