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甚麼——比如這位冰熊大人擅長甚麼法術,脾氣如何,有沒有甚麼忌諱——可抬頭撞見龍弒神微沉的眼神,那點好奇心瞬間被掐滅了。它活了五百年,最懂察言觀色的道理:有些事,主子不說,便是不該問,追問只會惹來麻煩,搞不好還會丟了小命。它連忙低下頭,訕訕地閉了嘴。
玄冰祖熊這時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像兩塊凍在寒潭裡的水晶,掃過洞府裡的眾人,甕聲甕氣地吐出兩個字:“無聊。”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山洞頂的冰碴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那我就先去休息了。”它向來不耐煩參與這些彎彎繞繞的謀劃,反正到了動手的時候衝在前頭便是,哪用得著天天算計來算計去?
說罷,它目光落在蹲在角落裡啃冰碴的小冰身上。那是隻剛化形不久的冰鼠妖,正抱著塊晶瑩的冰磚啃得歡,小尾巴蜷成個球。玄冰祖熊揚了揚下巴:“跟我出去。正好我看看,這半年你的實力有沒有長進,別還是隻會啃冰塊。”
小冰猛地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塊冰碴,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怯意——它有點怕這位氣場強大的冰熊大人,可更多的是期待。它知道自己如今是龍弒神的追隨者,凡事都該先問過主子,於是丟下冰磚,眼巴巴地看向龍弒神,小爪子緊張地攥著衣角,像是在等一個許可。
龍弒神還沒開口,玄冰祖熊便哼了一聲,帶著點不滿:“看他做甚麼?我帶你去歷練,還能害了你不成?跟著我,保準比你在這兒啃冰強。聽我的,走。”
龍弒神看著小冰那副既緊張又期待的模樣,又瞧了瞧玄冰祖熊眼底藏著的那點不易察覺的期許——這老熊雖看著粗豪,對小冰卻像是長輩對晚輩般上心,想幫著它快點成長。他便笑了笑,擺了擺手:“去吧。反正在這裡閒著也是閒著,跟著冰熊大人好好練練,別偷懶,也別給大人添麻煩。”
小冰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從地上蹦起來,對著龍弒神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又轉向玄冰祖熊,小跑到它身邊,仰著小臉看它,眼裡的怯意少了大半。它心裡清楚,玄冰祖熊是真心為它好,剛才那下,終究是跟著龍弒神久了,習慣性地想先聽主子的吩咐。
玄冰祖熊看著它這副樣子,嘴角撇了撇,像是有點生氣被當成了外人,卻也只是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它心裡明白,小冰對龍弒神的忠心不是壞事,自己犯不著計較這點小事。畢竟它和龍弒神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又不是爭風吃醋的對頭,真要較勁兒,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洞府外的風聲漸起,卷著碎雪掠過崖壁,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嗚咽。玄冰祖熊帶著小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裡,一個龐大如山,一個嬌小如狐,腳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龍弒神望著洞口,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有玄冰祖熊照看著,小冰定能快點成長起來。隨即,那點暖意褪去,眼神又沉了下來,對老狐狸道:“說說吧,這半年來,附近有哪些妖族不安分?尤其是那些投靠了人族修士的,一個都別漏了。”
老狐狸被龍弒神那道銳利如刀的目光一掃,心頭剛冒頭的那點投機取巧的活絡心思瞬間斂了個乾淨,忙不迭躬下身子,前爪幾乎貼到地面,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恭敬:“大人,您這一問,還真有幾件撓頭事堵在心口。就說西邊黑風谷的那頭黑熊精,仗著自己修了五百年道行,煉就一身銅皮鐵骨,尋常刀劍難入分毫,這陣子愈發猖獗得沒邊了——前幾日竟直接掀了咱們設在谷口的三個靈力據點,搶了囤積的妖丹和法器不說,還放狠話要請人族的修士來‘管教’咱們,說要讓咱們這些散妖知道,誰才是這百里地界真正的主子……”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龍弒神的神色,見對方眉頭微蹙,眸底掠過一絲寒芒,便知這話正戳中了要害,連忙又添了句,語氣裡淬了點挑撥的火星:“那黑熊精還在谷口豎了塊黑石,上面刻著狂言,說咱們妖族不過是些躲在山洞裡的鼠輩,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真要動起手來,他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一片,連提鞋都不配……”
小冰聽著這滿是挑唆的話,冰藍色的尾巴不耐煩地甩了甩,卻還是依言應聲退了出去,洞府的石門“吱呀”一聲輕輕合上,隔絕了洞外的風聲。洞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石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龍弒神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指尖在光滑的石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目光沉沉地落在老狐狸身上,淡淡開口:“老狐狸,你跟著我也有些年頭了,是狐狸還是黃鼠狼,我心裡清楚。別繞圈子,心裡若有甚麼計劃,不妨直說。”
老狐狸先是欠了欠身子,臉上堆起慣常的精明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眼神卻透著幾分難得的凝重:“計劃嘛,眼下倒是沒個成形的章程。不過……屬下確實有幾件事,想跟大人細細說道說道。”他頓了頓,刻意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地面傳話:“那黑熊精敢如此囂張,怕不是真有甚麼過硬的依仗。人族修士向來視咱們妖族為異類,若真被他請來了金丹期的修士,怕是會生出事端,攪得咱們這一帶不得安寧。再者,咱們南邊的赤練蛇族最近也有些不對勁,探子回報說,他們族長赤練夫人正在秘密召集族中精銳,日夜操練毒術,洞口還設了三重結界,誰也說不清是何用意……這兩頭若真湊到一處,怕是要給咱們添不小的麻煩。”
龍弒神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石桌,指節與岩石碰撞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