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借“除龍”的名義殺幾個人立威，既能報了父仇，又能踩著屍骨往上爬，這才是他真正的盤算。至於龍弒神這條小龍的死活？不過是他登頂路上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韓航想到此處，忍不住低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得意與狠厲。他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腳步輕快了許多——沒成想只是出來在禁地附近溜達一趟，竟能撞上這等好事，簡直是天助我也。看來父親在天有靈，也在幫他掃清前路的障礙。
夕陽的餘暉穿過鎮龍宗後山的樹梢，在龍弒神身上織就一層金紅的紗，碎光落在他青布長衫的褶皺裡，卻照不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雙眼瞳裡映著遠處黑塔的輪廓，塔尖刺破暮色，像柄冰冷的劍。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裡藏著的冷冽，比山巔的寒風更甚——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悄然醞釀，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會席捲整座山門。
龍弒神並不知道，韓航早已看穿了他的身份。他只當今日在演武場的試探是僥倖躲過一劫，畢竟那韓航的眼神太過銳利，像淬了冰的刀鋒，彷彿能穿透他精心偽裝的皮囊，直刺龍魂深處。他並非怕了韓航，只是如今對鎮龍宗內部的情況還摸得不透徹：護山大陣的節點分佈藏在何處，鎖龍鏈的封印強度是否有破綻，那位閉關多年的元嬰老祖究竟何時出關……這些都還沒查清，若是貿然動手，別說奪回鎖龍鏈，恐怕連自己都要折在這裡，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接下來的日子，龍弒神過得異常謹慎。白天，他頂著“何柱”的身份，跟著其他雜役弟子給內門弟子端茶送水、打掃演武場，掃帚在他手裡揮得有氣無力，低眉順眼得像塊被踩在腳下也不會吭聲的石頭。沒人時，他便藉著灑掃的由頭，指尖凝聚起幾不可察的靈力，像根細針般悄悄探入地面，順著泥土中的脈絡，探查陣紋的流動軌跡，將那些閃爍著微光的節點一一記在心裡。這活兒說難不難，說易卻也不易——既要避開巡邏弟子的耳目，他們腰間的法器對妖氣極敏感；又要防備著像韓航這樣心思深沉的傢伙，那人總愛有事沒事往雜役院晃，眼神像鷹隼似的掃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轉眼十天過去。演武場上，塵土飛揚，龍弒神被韓航逼得連連後退，故意將身形放得狼狽，腳步踉蹌，像株被狂風摧折的野草。肩頭“不慎”中了一掌，他悶哼一聲，踉蹌著撞在木樁上，後背傳來的鈍痛倒是真的——為了演得逼真，他沒敢用靈力護體。“還打啊，韓師兄？”他喘著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慌亂，“我這點微末道行，哪是您的對手？再打下去，怕是要被您拆了骨頭了。”
韓航收了拳，玄色的練功服在風裡鼓盪，衣襬掃過地面的塵土。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像在看一隻礙眼的螻蟻：“沒料到你竟這麼廢物。進宗門十天了，連套基礎拳法都練不明白，出拳軟綿綿的像揉麵，真不知道執事是怎麼把你招進來的，浪費宗門的米糧。”
龍弒神正想再說些示弱的話，卻聽韓航忽然湊近一步，呼吸帶著淡淡的藥草味噴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句鑽進他耳朵：“你這條小廢龍，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報仇？怕是連鎮龍宗的門檻都沒摸透，就得被人扒了龍皮，抽了龍筋，熬成一鍋龍肉湯。”
“廢龍”二字像火星子掉進了滾油裡，龍弒神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龍威險些衝破壓制，藏在皮肉下的龍鱗隱隱發燙。這韓航果然知道！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正欲動手——只需一瞬，他便能擰斷眼前這張帶著傲慢的脖頸。但念頭剛起，又被強行按捺住了。韓航既然點破他的身份，卻遲遲不動手，顯然另有所圖。不如順水推舟，看看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或許能借他的手，更快摸到鎖龍鏈的線索。
他剛要開口，韓航已轉身走到場邊，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喉結滾動，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行了，就你這實力，連我一招都接不住，還想報仇？真是笑話。鎮龍宗的水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別說是你，就是化形多年的大妖來了，也得趴著走。”他瞥了龍弒神一眼，話鋒一轉，像丟擲了根誘餌，“但你若是肯配合我，我倒能幫你提升實力，至少……能讓你有資格站到仇人面前，說上一句話。”
龍弒神心裡冷笑——果然是想利用自己。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露出幾分猶豫和怯懦，像只被嚇壞的兔子：“韓師兄這話……是甚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韓航見他上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沒甚麼溫度：“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化形都不穩的樣子，靈力波動時有時無，分明是剛修出人身的蛟龍。說吧，來鎮龍宗做甚麼？是不是家裡有甚麼冤案？跟我說說，或許我能幫你。”
龍弒神故作遲疑，手指絞著衣角，半晌才抬起頭，眼底蒙著層水汽，像是被逼到了絕路，聲音帶著哭腔：“實不相瞞，韓師兄……我本是條蛟龍，家住東海之濱。我父親百年前出來修煉，從此杳無音訊。我尋了十年，才打聽到些蛛絲馬跡，說他……說他是被鎮龍宗的人抓了，關在某處禁地，至今生死未卜。我沒辦法，只能混進宗門，想偷偷查探一番，哪怕只是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藏了龍族的真實身份，又編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那語氣裡的絕望，倒有三分是想起了被鎖龍鏈困住的族人。
韓航聽完，果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眉頭微挑，心裡卻越發輕視——不過是條沒見過世面的小蛟龍，父親被抓了就敢單槍匹馬闖鎮龍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嗤笑一聲：“你的仇人是誰，我沒興趣知道。但這裡是鎮龍宗的地盤，規矩得懂。往後給我老實點，別給我惹麻煩，不然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