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祖熊聞言，巨眼微微眯起，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又往前挪了半步。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寒風，吹得洞壁上的冰屑簌簌往下掉。它低頭看著龍弒神，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對方周身淡淡的金芒，忽然抬起右掌，寬厚的熊掌在冰面上輕輕一按。
剎那間，龍弒神腳下的冰層竟泛起一圈淡藍色的光暈，寒氣順著光暈蔓延開來，卻在觸及他體表金芒的瞬間停下，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祖熊低低地吼了一聲，像是在示意甚麼，又緩緩收回熊掌，那圈光暈便隨著它的動作漸漸隱去。
龍弒神眸色微動。這玄冰祖熊看似隨意的動作，實則暗藏玄機——那掌力中蘊含的冰屬效能量精純凝練，卻收放自如，顯然是在試探他的實力。他抬手拂去肩頭落的冰屑，淡淡道：“祖熊深夜到訪，想必不只是來看我醒沒醒吧？”
祖熊沒有回答，只是轉頭望向冰窟外的方向，巨眼閃爍了一下。龍弒神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隱約聽到遠處傳來小冰練習凝結冰箭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急切。祖熊忽然用熊掌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指了指龍弒神，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在說“那孩子進步很快，你這當長輩的，也該去看看了”。
龍弒神這才恍然。想來這祖熊是看著小冰日夜苦練，心裡惦記著讓他跟自己見見，也好讓他看看這半個月的成果。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周身的金芒徹底斂去：“也好，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小子是不是還像從前那樣，只會用蠻力。”
祖熊像是聽懂了他的調侃，喉嚨裡發出一陣類似笑聲的呼嚕聲，轉身往洞外走去。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冰窟裡竟顯得異常靈活，沒有碰掉一塊冰稜。龍弒神緊隨其後，剛走出洞口，就見小冰正站在不遠處的冰原上，雙手凝聚著一團寒氣，正努力想把它塑成箭的形狀，只是那冰箭歪歪扭扭，剛成型就“咔嚓”一聲碎了。
“笨蛋。”龍弒神遠遠喊了一聲。
小冰猛地回頭，看到龍弒神時眼睛一亮，隨即又漲紅了臉，攥著拳頭嘟囔：“我才不笨！再練一會兒就能成了！”
玄冰祖熊站在一旁的冰崖邊，巨大的身軀幾乎與冰崖融為一體，覆蓋著冰晶的皮毛在晨光下泛著淡藍的光澤。它低頭望著崖下的小冰，那孩子正笨拙地操控著三枚鴿子蛋大小的冰珠在掌心打轉，冰珠時而碰撞出細碎的冰屑，時而因為靈力不穩“啪嗒”掉在地上，小冰也跟著一個趔趄摔個屁股墩兒，冰碴子濺了滿臉。可他疼也不叫，爬起來抹把臉，看著冰珠重新凝聚，反倒嘿嘿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眼裡的光比冰原的日頭還亮。
玄冰祖熊那雙覆蓋著冰晶的巨眼，竟難得地彎成了月牙形，眼底的冰寒融化了大半。鼻息間噴出的白氣在晨光裡散開，像一團團蓬鬆的棉絮，慢悠悠飄向崖下，為這冰天雪地裡難得的熱鬧添了層溫柔的紗。它守在這南極冰原萬年，見慣了冰封千里的死寂，還是頭一回覺得這刺骨的寒風裡，竟藏著點鮮活的暖意。
龍弒神踏著冰面走來，玄冰祖熊噴出的寒氣遇到他周身流轉的靈力，化作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他看著祖熊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揚起一抹淺弧：“行啊，沒看出來，你這萬年冰山，也有找到合心意弟子的一天。”
玄冰祖熊聞言，巨大的爪子在冰地上蹭了蹭，冰面被劃出幾道深痕，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的少年，甕聲甕氣地反駁：“你說甚麼呢？我就是看他天生帶冰脈，是塊學冰術的料子，閒著也是閒著，隨便指點兩下罷了。”話雖如此，那語氣裡的鬆動卻藏不住——小冰對寒氣的感應比尋常修士敏銳百倍，冰珠在他掌心流轉時，甚至能自發吸收天地間的寒精，教起來事半功倍。這幾日相處下來，它心裡早已認下這個徒弟，只是拉不下臉承認罷了。
它轉而看向龍弒神，冰晶覆蓋的眉骨動了動，聲音沉得像冰下的暗流：“你那邊怎麼樣？靈力是不是恢復得差不多了？前幾日你運功時，我還感應到你體內有股戾氣未散。”
龍弒神抬手拂過袖間，靈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紋，旋即消散：“嗯，藉著這冰原的純陰靈氣，已經壓下了戾氣，恢復了七八成，足夠應對接下來的事了。我們隨時可以出發，先去北邊的迷霧森林，了結一件擱置了百年的小事。”
玄冰祖熊本想問是甚麼事，但見龍弒神神色平靜，眼底雖有波瀾卻無驚濤，便知不是棘手的麻煩，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萬物皆有自己的機緣與牽絆，追問太多反倒不妥，它只需守好自己的道，護好身邊的人便是。
它低頭看向還在琢磨冰術的小冰，小冰正試著將冰珠捏成冰箭，可指尖靈力一岔，冰珠“噗”地化成一灘冰水，順著指縫流走。玄冰祖熊的聲音比剛才嚴肅了些，帶著長輩的厚重：“小崽子，記著，出了這南極冰原，外界的天地靈氣裡寒氣稀薄，混雜著五行雜氣，你的冰系能力會大打折扣。往後操控寒冰，不能只靠天賦蠻力，得學會壓縮靈力，讓每一絲寒氣都凝聚成針，用在刀刃上，明白了嗎？”
小冰抬起頭，看著玄冰祖熊龐大的身影在晨光裡投下的陰影，忽然覺得這尊平日裡威嚴得讓人不敢靠近的巨獸，竟像父親一樣讓人心安。從小到大，他體內的寒氣總讓村裡人害怕，沒人教過他如何運用，只能憑本能亂闖，直到遇到玄冰祖熊，才知道自己的能力竟能如此厲害，能凝冰成刃，能化雪為甲。他重重地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我記住了，師父。”
說罷，他也不跟著龍弒神的腳步，反而亦步亦趨地跟在玄冰祖熊身後，像只黏人的小尾巴——跟著這位冰原霸主，能學到的可比自己瞎琢磨多了，尤其是剛才祖熊隨手凝出的冰蓮，花瓣上的紋路比雪花還精巧，那才是他最渴望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