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這幻象死死纏上,心神失守之下,輕則走火入魔損傷修為,重則道心崩塌傷及根本,再難精進。這寶物所在之地本就兇險暗藏,步步殺機,他們若是在此刻出了甚麼岔子,折損在此,不僅會打亂後續的計劃,更讓他心中難安。
龍弒神的目光掃過懸浮在半空的菱形晶石,那晶石通體流轉著七彩霞光,表面隱有符文遊走,心中已然明瞭——這定是寶物設下的考驗,意在篩選有緣人。他早從古籍中見過記載,這類上古至寶往往吸納天地靈氣,蘊養出靈智,卻沒料到這顆晶石的靈智竟已高到能自主佈設如此精妙的幻境,連他這等輪迴數次的修為,都能感受到幻境中隱隱的壓迫感。看來其靈性之高,遠超他的預料。若是能將其收服,以它的靈性輔助修行,勘破大道迷障,自己的實力必然能迎來質的飛躍,甚至有望一舉突破當前卡了百年的瓶頸,觸控到更高的境界。
這般想著,龍弒神反倒生出幾分期待,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他其實並不畏懼這考驗,甚至隱隱希望這幻象能再猛烈些,再詭譎些。畢竟幻象最擅勾魂攝魄,能將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最不願觸碰的過往,都在幻境中剝得赤條條,無所遁形。他活了太久,久到連自己都快忘了究竟在怕些甚麼——是怕再次經歷輪迴的孤寂?還是怕守護的人終究抵不過時光洪流?或許藉著這次考驗,正好能撕開層層偽裝,看清自己心底最深的軟肋,也好徹底斬斷那點殘存的牽絆,往後大道獨行,再無掛礙。
光影愈發繚亂,幻境的攻勢陡然加劇,可龍弒神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孤峰,只靜靜等待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心劫”降臨。
龍弒神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雲霧驟然翻湧,如沸騰的白湯般咕嘟作響。一道纖細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霧中浮現,青絲垂肩,藍布裙角沾著細碎的白霜,正是馬秀秀。她就那樣站在十步之外,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的怯意——像當年在四合院門口,捧著粗布帕子問何雨柱借糧票時的模樣,可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又藏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像蒙著層化不開的霧。
龍弒神眉頭微蹙,心中先是泛起一絲納悶——這幻術空間本是上古秘境所化,馬秀秀不過是人間一普通女子,怎會出現在這裡?可轉瞬便反應過來,周遭的氣息虛浮得像紙糊的牆,光影流轉間帶著刻意的凝滯,連風中飄來的槐花香都甜得發假。這分明是幻術!有人想用這最貼近記憶的幻象,擾亂他的心神。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戳破,馬秀秀已經提著裙角走上前,步子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她眼眶泛紅,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聲音裡滿是哀求,帶著哭腔顫巍巍的:“你到底是誰啊?為甚麼要霸佔何雨柱的身體?他是個好人,會給聾老太太帶熱乎的菜,會把白麵饅頭偷偷塞給棒梗……你能不能發發慈悲,把他還給我啊?”
她往前湊了湊,抬手想去碰龍弒神的衣袖,卻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驚擾了甚麼:“你看,我們以前多好。他總給我帶廠裡的白麵饅頭,上面還冒著熱氣,我娘說那是頂好的東西。你把他還回來,我……我甚麼都聽你的,給你洗衣做飯,給你縫補衣裳,好不好?”
龍弒神看著她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縱然明知是幻術所化,心底還是掠過一絲複雜。他與何雨柱的糾葛本就如亂麻般牽扯——借過他的身體,經歷過他的人生,甚至連那點藏在心底的溫柔,都沾染了幾分人間煙火氣。此刻被這幻象勾起前塵片段,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說自己不是何雨柱?怕這幻象又會生出新的變數,引出更難纏的記憶;預設?又違背本心,他龍弒神,從來不是誰的影子。
馬秀秀卻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依舊在那裡嘰嘰咕咕地說著,從兩人初識時在軋鋼廠門口的偶遇,說到何雨柱偷偷給她留的紅燒肉,再說到往後想攢錢蓋間小瓦房的期許。話語裡的溫柔與依賴層層疊疊,像一張浸了水的棉網,軟乎乎地裹上來,試圖將他困在這虛假的溫情裡,讓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要去何處。
龍弒神深吸一口氣,眸光驟然清明如寒潭——幻術的根基在於動搖人心,若被這幻象牽著走,只會越陷越深,最終淪為秘境的養料。他不再猶豫,指尖凝聚起一道凌厲的靈力,淡青色的光刃在掌心流轉,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冽:“執念太深,終成虛妄。散去吧。”
話音落,靈力破空而出,像一道劃破晨霧的閃電,精準地撞上馬秀秀的身影。那幻象如同被戳破的彩色泡影,“啵”的一聲輕響,瞬間化作點點微光,像碎掉的星子,消散在翻湧的雲霧中。空氣中的槐花香也跟著淡去,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破除這層幻象後,龍弒神繼續前行。腳下的雲霧越來越濃,幾乎能沒過腳踝,帶著冰碴子似的冷。接下來的幻術果然越發刁鑽——時而化作他曾虧欠的龍族長老,拄著柺杖厲聲質問他為何背棄族群;時而變出他心之所向的安寧盛世,萬里河山一片清明,再無紛爭。可他已然摸清了幻術的套路,心湖不起半分波瀾。無論眼前浮現何種景象,他都能一眼看穿本質:憤怒的長老眼底沒有真正的失望,只有刻意模仿的怨懟;盛世的炊煙裡沒有人間的煙火氣,只有幻術凝成的虛像。他或揮手破之,或側身避之,遊刃有餘。甚至漸漸覺得,這幻術倒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人心深處的軟肋,倒也有幾分意思——原來連秘境,都想窺探他的本心。
一路破除層層幻象,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雲霧終於豁然散開,出現一片空曠的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