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巨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哀鳴,轟然倒地激起漫天雪塵,她才捂著脫臼般疼痛的肩膀,緩緩直起身。指縫間滲出的血滴落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豔紅的印記,像極了寒冬裡驟然綻放的紅梅。
“疼嗎?”龍弒神緩步走上前,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目光落在她滲血的肩頭。
龍嬌用力搖頭,凍得發紅的臉上沾著冰碴,卻笑得比陽光還明亮:“不疼!這熊皮夠厚實,正好給我練手。”她活動了下受傷的肩膀,雖仍有鑽心的鈍痛傳來,卻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龍力流轉得比先前更順暢,剛才那一爪爆發的力量,竟比來時強了近三成。原來疼痛與絕境,真的能逼出更深的潛力。
就這樣一路行去,龍嬌的胳膊上添了被冰稜劃破的深可見骨的傷口,腿上留著被妖獸獠牙啃咬的參差齒痕,連頭頂那對原本光滑的龍角,都在與冰岩的碰撞中磕掉了一小塊,滲著淡淡的金色龍血。可她眼裡的光芒卻越來越亮,像淬了火的星辰,出手也愈發果斷凌厲——起初面對三頭雪狼圍攻還會慌了陣腳,顧此失彼;如今即便被數頭冰獸同時包圍,也能在瞬息間找到對方的破綻,用最省力的方式突破重圍,龍爪揮出的角度越來越刁鑽,玄冰龍息的操控也愈發精準。先前的龍息只能凍結丈許範圍,現在卻能瞬間冰封半片林子,寒氣中甚至隱隱透著龍族獨有的威壓,讓低階妖獸聞風喪膽。
小冰蹲在龍弒神肩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從最初的幸災樂禍,到後來的驚訝,再到此刻看著龍嬌面對妖獸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暗自慶幸自己識時務。它忽然明白龍弒神的用意——這般在血與痛中打磨出的鋒芒,遠比千百次枯燥的修煉更能讓龍族真正成長,畢竟妖獸的利爪與獠牙,才是最好的修行導師。
龍弒神望著龍嬌衝在前面的背影,看著她肩頭的舊傷剛結了痂,就被新的傷痕覆蓋,層層疊疊卻從未倒下;看著她的龍爪在一次次撕裂與碰撞中,褪去了最初的稚嫩,變得愈發鋒利堅硬,能輕易撕開冰岩。他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金瞳中漾起一絲暖意。
他知道,這趟歷練,龍嬌已經摸到了真正的強者之道——所謂成長,從來不是在溫室中靜待花開,等著旁人澆水施肥,而是在狂風暴雨裡摔打,在錐心刺骨的傷痛中一次次站起,最終將每一道傷疤都化作胸前最耀眼的勳章,將每一次絕境都變成向上攀爬的階梯。
前路的風雪依舊凜冽,潛藏的兇險也未曾減少半分,但龍弒神的腳步卻愈發沉穩。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身邊這個渾身是傷卻眼神明亮的小姑娘,便會真正蛻變成能獨當一面的龍族戰士,能自己抵禦風雪,自己撕裂強敵。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她真正站穩腳跟之前,做那個沉默的守護者,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戰場,成為獨當一面的龍。
龍弒神望著龍嬌胳膊上滲血的傷口,眉頭微微蹙起。那道傷口劃在小臂上,雖不算太深,卻被汗水浸得發白,邊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染紅了半隻袖子。這幾日她跟著自己在妖獸環伺的山林裡穿行,遇襲時總是第一個拔劍,身上添了不少新傷,可眼神裡的韌勁卻一日比一日足。雖看著她在歷練中越發像柄出鞘的劍,可終究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那份藏在嚴厲下的心疼,終究藏不住:“行了,就在這歇會兒吧。你肩上的傷還在滲血,繃帶都浸透了,再硬撐著趕路,傷口發炎了,怕是要留病根。”
龍嬌咬了咬下唇,唇瓣被牙齒硌出淺淺的印子,強撐著挺直脊背,眼神亮得像綴在夜幕上的星子:“柱哥哥,我真沒事。不過是點皮外傷,敷點草藥就好。咱們還是趕緊出發吧,您說的那件寶物關乎大局,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可不能因為我耽誤了。”她說著,還故意抬了抬胳膊,想證明自己無礙,卻牽扯到傷口,疼得指尖微微發顫。
龍弒神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像春風拂過湖面:“寶物固然重要,可你現在不只是我的手下,更是我的朋友。朋友的安危,比甚麼都要緊。聽話,找塊乾淨地方坐下,我去採點止血的草藥。好好休養半日,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反而能走得更穩。”
龍嬌愣了愣,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盪開圈圈漣漪。她自小在訓練營里長大,聽慣了“任務優先”“弱者淘汰”,從沒想過自己能在他心裡有這般分量。一股暖意從心底湧上來,順著血管淌遍四肢百骸,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眼裡的倔強也軟了幾分:“那……聽柱哥哥的。”
她麻利地取出隨身攜帶的摺疊帳篷,帆布在她手裡翻飛,不過片刻就支起個小巧的帳篷,四角用石子壓牢。又回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龍弒神,眼裡閃過絲促狹,打趣道:“柱哥哥,難不成你要在帳篷外站崗,親自護著我?那我可受不起。”
龍弒神沒接話,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冰。小冰是頭通體雪白的冰狼,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上一圈,此刻正蹲坐在草地上,尾巴輕輕掃著地面。這兩日龍嬌遇襲時,它明明有能力瞬間解決敵人,卻始終按兵不動,全是他暗中示意。如今見龍嬌確實累了,便沉聲道:“行了,該你出手了。這兩日,就由你守著,別讓任何東西靠近帳篷。”
小冰先前還納悶大人為何遲遲不讓自己插手,看著龍嬌被妖獸追得險象環生,急得爪子都快把地面刨出坑來。此刻見龍嬌雖帶傷,眼神卻比來時更銳,像淬了火的鋼,終於徹底明白——大人是故意讓龍嬌在實戰裡磨出鋒芒,那些看似兇險的遇襲,原是為了讓她更快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