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龍嬌一眼，見她仍是一臉不以為然，語氣便凝重了幾分：“你不懂。人族傳承萬年，底蘊深厚得可怕。那些世家的祖地、宗門的秘境裡，誰也說不準藏著多少上古遺留的殺器，多少能與龍族抗衡的後手。”
他抬手，指尖掠過一片飄落的枯葉，那葉子在他掌心瞬間化為飛灰：“我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受傷——身上的每一分力氣，每一滴龍血，都要留著對付真正的對手。我們奪取定龍佩、顛覆龍族舊制的大計劃，容不得半點差池。”
龍嬌看著他眼中閃爍的野心與審慎，那是一種將天下都納入棋局的深沉。她雖仍有不解，卻也知道大人的考量絕非無的放矢，便乖乖點頭：“屬下明白了，這就收斂妖氣。”
說著，她閉上眼，周身那股屬於高階妖獸的兇戾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原本隱隱外露的龍鱗虛影消失了，眼底的豎瞳化作尋常人的黑眸，連呼吸都變得輕盈，化作一個眉眼清秀的少女，穿著粗布衣裙，若不細看，與山下村落裡的尋常人族女子並無二致。
龍弒神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繼續前行。密林深處的陰影裡，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或許是潛伏的妖獸，或許是巡山的修士，但他卻毫不在意。只要不引來天道的注意，只要能順利拿到定龍佩，這點風險，不值一提。
他的腳步沉穩，每一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都發出“噗”的輕響，像是踩在通往龍族王座的階梯上，堅定而決絕。風穿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彷彿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奏響序曲。
龍嬌畢竟是人族地界來得少，腳剛踏上這片土地沒幾日，對這裡的規矩全然陌生，一雙清澈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懵懂。在龍族秘境，向來是實力定尊卑，修為高者自然地位尊崇，說話行事坦坦蕩蕩，哪有這麼多藏著掖著的彎彎繞？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只輕輕應了聲：“哦。”
龍弒神看她這模樣，便知她沒真明白。畢竟是長期生長在龍族秘境的天才弟子，一心撲在修煉上，日夜與靈氣為伴，對外界的人情世故、處事門道，確實還摸不著頭腦。但這事急不來，就像璞玉需得細磨，等在人間待得久了，見得多了，自然會慢慢通透。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行了，我怎麼說，你照做就是。”
龍嬌乖巧地點點頭，沒再多問。她知道這位祖龍大人見識遠超自己，跟著他準沒錯，只老老實實地跟在龍弒神身後。寬大的衣袍下襬掃過地面，帶起細碎的塵土，她卻半步不落地跟著，身姿挺拔如松，卻又透著幾分依賴，像株依著大樹的幼藤，既有著自己的韌勁，又借得幾分庇護。
龍弒神瞥了眼身側的龍嬌，見她此刻收斂了龍族與生俱來的傲氣，眉眼間帶著幾分溫順，倒像個尋常人家的姑娘，不由得暗忖：這丫頭看著單純，收斂氣息的本事倒不含糊，周身的龍威藏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靈力波動都不露，看來龍族的底子確實紮實，沒白費那些年的苦修。他腳步不停，沉聲叮囑：“記住，沒有我的命令，龍力萬萬不能外洩分毫。人族對異族敏感得很，尤其是咱們龍族，一旦露了破綻，引來的怕是不止好奇，還有猜忌和追殺，只會徒增麻煩。”
龍嬌用力點頭，聲音清脆得像山澗泉水叮咚：“大人放心，您說甚麼我都聽，絕不敢妄動。”
兩人正要動身往南，龍弒神忽然腳步一頓，想起一事，道：“在人族地界，別叫我大人，太扎眼。我人族的身份叫何雨柱，你記好了。”
龍嬌眼珠轉了轉，像是在心裡默唸了兩遍“何雨柱”，隨即歪頭看他，嘴角噙著點怯生生的笑意，帶著點試探：“那……我叫你柱哥哥吧？”話一出口，她心裡竟有點小雀躍——這麼叫著，是不是顯得跟這位祖龍大人更親近些？在龍族時，能跟長輩這般親近稱呼的，都是極受看重的後輩，自己若是這麼叫了，身份是不是也無形中高了幾分？
龍弒神沒多想，只覺得一個稱呼而已，不過是個代號，無關緊要，便隨口應道：“愛叫甚麼叫甚麼吧。我們先往南極去，我感應到那東西的氣息了，斷斷續續的，多半就在那邊。”
龍嬌立刻應道：“柱哥哥說去哪就去哪，我都聽你的。”語氣裡滿是信賴，彷彿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天規，沒有半分懷疑。
龍弒神點了點頭，轉身邁步。心裡卻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漏了點甚麼，可一時又說不上來，便暫且拋到了腦後，只想著趕路要緊。
走了沒多遠，穿過一片密林，他忽然停住腳步，對龍嬌道：“你在這兒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別亂走動。”有些事，還是得做個後手準備，此行去南極探查，那氣息詭異得很，不知會遇到甚麼危險，多一層防備總是好的。
龍嬌哪敢有異議，連忙點頭，聲音帶著保證：“柱哥哥放心，我就在這兒等著，絕不亂走半步，您回來一眼就能看著我。”她說著，還特意往那棵最粗的老槐樹下站了站，像個生怕被弄丟的孩子。
龍弒神嗯了一聲，身形一晃，如一道淡影般消失在原地，快得只留下一陣微風。他心裡清楚，此行兇險難料，還是將何雨柱的分身放出來穩妥些——只要這具人族身份的分身在，守著那方小天地，哪怕自己本體遭遇不測，也能借著這分身回歸，算是給這個世界、給那些牽絆留了條後路。
他悄然回到自己人族身份的居所附近，那是一處尋常的小院，院裡的石榴樹正結著青果。他指尖掐訣，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金光從眉心溢位，落在地上，化作何雨柱的模樣。那分身起初雙目緊閉，面色平靜，如沉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