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外，王然盯著地上幾具被整齊扔出來的屍體，臉色鐵青得像淬了毒的玄鐵，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派進去的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好手，每人都配備了破幻符和解毒丹，不說以一當十，對付尋常妖物綽綽有餘，沒承想竟全軍覆沒，連個傳訊符都沒發出來。
這還不是最讓他窩火的——以往遇到闖入領地的人族，那些妖物向來是直接生吞活剝，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以此彰顯兇性。可這次，對方竟把屍體整整齊齊地碼在森林邊緣，傷口平滑如鏡，顯然是刻意為之，像是在無聲地示威：“你的人，我殺了，你奈我何？”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是把他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王然瞥了眼身旁默不作聲的老者，對方指尖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可那周身若有若無的威壓卻讓他脊背發涼。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對身後的手下厲聲道：“再派兩隊人進去！我就不信了，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那兩條龍給我找出來！”
手下們臉色發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應聲。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壯著膽子開口，聲音發顫：“大人，那可是迷霧森林啊，裡面的瘴氣沾著就爛，幻境更是能勾人心魔，前幾年進去的師兄，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的……我們進去……怕是有去無回啊。”
王然何嘗不知道這話是實情？可一想到上頭那些人的手段——剝皮剔骨，神魂俱滅——他後背就冒冷汗。若是找不到龍，耽誤了“那件大事”，自己的下場只會比死在森林裡悽慘百倍。就算是往裡面填人命，也絕不能讓上頭動怒。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放緩了語氣，丟擲早已準備好的誘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次要是成功了，除了原定的千兩賞銀，我再賞你們每人一塊龍鱗！”見眾人眼神微動，他又加重了籌碼，“那可是真正的龍鱗，能避水防火，尋常法器根本傷不了身！若是能活捉龍子龍女，龍血淬鍊的匕首、龍筋編織的護腕，也少不了你們的份！”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富貴險中求”這話在心頭一轉，頓時有人紅了眼。不過片刻，兩支各三十人的小隊便湊齊了，個個臉上帶著豁出去的狠勁，往嘴裡塞了顆解毒丹，握緊了腰間的法器——有的是刻滿符文的法劍，有的是裝著符咒的乾坤袋，踉踉蹌蹌地朝著那片吞噬人命的迷霧森林走去，身影很快便被濃如墨的瘴氣吞沒。
洞府深處的玉床上，龍嬌蜷縮著身子，青色的鱗片上，那些前日被劍氣劃開的裂痕正泛著淡淡的金光。龍天趴在她身側，金色的龍尾偶爾輕輕掃過地面，帶起細碎的光暈——那是洞府裡最珍貴的凝神草被碾成粉末，混著千年玉髓調成的藥膏，正順著鱗片的紋路緩緩滲入肌理，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少主，嚐嚐這個？”一隻灰毛狐狸捧著顆通紅的果子湊過來，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花，“這是後山千年楓樹上結的血楓果，能補氣血呢。”
旁邊的穿山甲“咔噠”一聲咬碎塊靈石，把最純淨的晶核推過去：“少主，用這個磨成粉敷傷口，好得更快！”
洞府裡的小妖們忙得團團轉。兔子精蹲在洞口，用爪子把碎石扒得整整齊齊；蛇女盤在石柱上，吐著信子探查洞外的動靜；連最懶的樹精都挪動著根鬚，把帶著晨露的靈草往玉床邊送。誰都知道，這對龍族少主是塊天大的肥肉——上次聽老龜說，龍族的宮殿建在深海龍宮，地磚都是用暖玉鋪的，隨便撿塊掉落的龍涎香，都夠他們在這荒山野嶺修煉百年。要是能討得少主歡心，將來跟著回了龍族，還愁沒資源？
龍嬌睜開眼，鼻尖縈繞著藥香和果香，她輕輕蹭了蹭龍天的脖頸，聲音還有些虛弱：“哥，他們好吵。”
龍天晃了晃腦袋，金色的龍角在石壁上蹭出火星：“別理他們，等咱們傷好了，就去找赤色那傢伙匯合。”他才不稀罕這些小妖的討好，只是眼下傷勢未愈，多幾雙眼睛放哨總是好的。
而在秘境森林的另一端，人族修士們正舉步維艱。
參天古木的枝葉像巨傘般撐開，遮得天地一片昏暗，只有零星的陽光透過葉縫砸下來，在佈滿苔蘚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飄著淡紫色的毒霧，絲絲縷縷纏繞在樹幹間，聞著有股蜜糖般的甜香，可吸入肺裡，卻像被細針密密匝匝地扎著，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咳咳……”穿青衫的年輕修士捂著胸口直皺眉，他剛踏入森林時還仗著自己有築基中期的修為滿不在乎，此刻臉色卻白得像紙，“王然這狗東西！分明是拿咱們當墊腳石！甚麼龍涎、龍珠，我看這裡只有催命符！”
他身邊的矮胖修士趕緊拽了他一把，壓低聲音：“噓！小聲點！沒瞧見頭頂那幾只烏鴉？指不定就是王然派來監視的！”他往嘴裡塞了顆解毒丹，丹藥入口發苦，卻讓胸口的憋悶稍緩，“來時那幾道‘鎖靈陣’你忘了？除非有他的令牌，否則誰也別想原路出去。現在回頭，不等走出三里地，就得被他安排的人切成碎片。”
隊伍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去。幾個修為稍弱的女修眼圈都紅了，手裡的法器攥得死緊，腳步卻不敢停——周圍的毒霧越來越濃，剛才有個師弟好奇碰了下纏繞在樹幹上的紫色藤蔓，指尖瞬間起了水泡，疼得直打滾，還是領隊的長老扔了張“清心符”才鎮住毒性。
“往前走走看吧。”領隊的白髮長老沉聲道，他手裡的羅盤正微微顫動，指標指著森林深處，“毒霧雖烈，卻沒到無解的地步。而且你們看，”他指向不遠處的樹幹，那裡有幾道清晰的爪痕，邊緣還沾著金色的鱗片，“這是龍爪留下的痕跡，看來那兩條龍確實在這片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