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堅定:“沒事,最近可能是有點累了,腦子轉得慢。但現在正是趕工期的關鍵時候,那批給軍營做的炊具要求嚴,爐窯的火候差一點,鐵器就容易裂,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等這批活交了,我請你去街口那家餛飩鋪,加倆荷包蛋。”
小狸看著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心裡那點“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的疑慮又冒了出來——方才他轉身時,肩膀的弧度好像比平時沉了些,說話的語氣也隱約帶著點她說不清的緊繃。可方才那暗號對得嚴絲合縫,語氣神態也和往常沒差,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他就是太累了。於是她沒再多說,只點了點頭,把竹籃往身前攏了攏:“那你也別硬撐著,要是實在累了就早點回來。我採了點薄荷,回頭給你泡杯茶,解解乏。”
何雨柱應了聲“知道了”,便轉身往外走,腳步沉穩,一步一步都踩得很實,徑直往工坊的方向去了——該做的樣子總要做足,他現在還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哪怕是一絲一毫。
另一邊,老四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了清一長老的院落,青色的衣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進門時帶起的風差點掀翻了廊下掛著的竹簾,驚得簷下的銅鈴“叮鈴”亂響。清一長老正坐在石桌旁碾藥,青石藥碾子在他手裡轉得平穩,將曬乾的蒼朮碾成細細的粉末。見他這副急急忙忙的樣子,不由得放下手裡的藥碾子,抬眼問道:“怎麼這麼著急?瞧你這滿頭汗的,莫不是工坊那邊出了甚麼事?”
老四抹了把額頭的汗,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喘著氣回話:“清一長老,不是工坊的事,是宗主那邊有吩咐。”他定了定神,把方才“何雨柱”的囑託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宗主讓我們加派人手,重點打探蛟龍一族的近況,尤其是他們族長龍肆的下落,說是一有訊息就得立刻回報,半分不得延誤。只是……屬下也不知道宗主為何突然要查這個,咱們與蛟龍一族素無往來啊。”
清一長老捻著花白鬍須的手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沉吟。蛟龍一族盤踞在東海之濱,性子孤僻暴戾,與他們這處中原的工坊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宗主往日裡對妖族事務向來是“不招惹、不摻和”的態度,今日突然如此重視,倒是有些反常。但他轉念一想,宗主心思縝密,行事自有考量,有些事屬下不必問得太細。
於是他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如石:“行了,我知道了。雖不知道宗主為何突然要查蛟龍一族,但既已吩咐下來,照做便是。”他站起身,身形雖有些佝僂,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現在就去調集暗衛,分三路去查——一路盯著蛟龍一族的聚居地黑石灘,一路尋訪他們常去的交易據點迷霧島,還有一路去問問那些與妖族有往來的散修,尤其是住在斷魂崖的老鬼,他訊息靈通。務必儘快有訊息,不可懈怠。”
“是!”老四領命,又匆匆轉身離去,腳步聲急促地響過迴廊,響徹了整個院落,帶著幾分箭在弦上的緊迫。石桌旁,清一長老望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捻著鬍鬚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總覺得,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宗主突然關注蛟龍一族,背後定藏著更深的緣由,只是這緣由,現在還看不真切。
轉眼十天的時間過去了,山間的霧氣像是被人擰乾又浸透的棉絮,濃了又淡,淡了又濃。林子裡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能沒過腳踝,腐葉的氣息混著潮溼的水汽在空氣中瀰漫。小狸的母親早在山外圍佈下了一層隱匿陣法,淡青色的光暈像層薄紗,在林間若隱若現,隨著風勢輕輕晃動。這陣法極為精妙,能完美掩蓋妖氣與龍息,尋常人族修士別說靠近洞穴,就連陣法邊緣都摸不到,自然更發現不了藏在深處的龍肆與小帥。
葉家營地的空地上,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黑黢黢的灰燼。葉震揹著手來回踱步,玄色長袍的下襬掃過地面,腳下的枯枝被踩得“咔嚓”作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面前垂頭喪氣的一眾小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像淬了冰:“怎麼回事?十天了!整整十天!你們連點妖族的影子都沒摸到?就兩個受了傷的妖族,難道長了翅膀飛了不成?”
他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的靈力翻湧,壓得幾個修為低的子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當初葉學兄弟倆都能找到蹤跡,追得他們狼狽逃竄,你們這麼多人,帶著羅盤和追蹤符,是吃乾飯的嗎?”這話像鞭子似的抽在眾人臉上,沒人敢接話。
葉家子弟們被訓得頭都不敢抬,一個個垂著手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聳著,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這十天幾乎把整座山翻了過來:白天頂著烈日搜遍了每道峽谷,羅盤探過每一寸土地;夜裡舉著火把查遍了所有巖洞,符咒貼遍了可疑的樹洞石縫。可別說妖族蹤跡,連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都沒捕捉到,彷彿那兩個妖族憑空消失了一般。事實擺在眼前,實在無從辯解,只能老老實實聽著。
葉震罵了半晌,喉嚨都有些發乾,他彎腰撿起塊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樹幹上,石頭碎裂開來,濺起的碎屑彈到眾人腳邊。看著這群廢物點心,心裡的火氣卻半點沒消。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在這山裡耗下去了——家族裡的長老們還盯著這次圍剿妖族的任務結果,若是自己找了這麼久毫無進展,難免會被旁支的人非議辦事不力,甚至可能動搖他在族中的繼承人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