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才忽然想起甚麼,抬頭望著母親,眼裡帶著點認真:“娘,是不是族裡出甚麼事了?不然你怎麼會突然來看我?往年你總說族裡事務忙,連過年都難得來一趟呢。”
小狸的母親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伸手替女兒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傻孩子,族裡能有甚麼事?不過是我想你了,便尋了個空過來看看。你在這兒安好,吃得香睡得穩,我就放心了,別多想。”
她心裡卻藏著沒說出口的話——如今妖族與人族雖表面簽訂了和平契約,暗地裡卻暗流湧動,邊界時有摩擦,前幾日甚至有年輕的族人在巡邏時失蹤了,族裡的長輩們都在憂心忡忡地商議對策。她這次來,既是想念女兒,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也是想借著探親的由頭,悄悄看看這人族聚居地的情形,探探他們的虛實。只是這些紛爭與兇險,何必讓安穩度日的女兒知曉?徒增她的煩憂罷了。
窗外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像鋪開了一匹巨大的紅綢,映得屋裡暖融融的。小狸依偎在母親身邊,聞著她身上熟悉的草木香氣,只覺得心裡踏實得很,像找到了最安穩的港灣,全然不知母親笑容背後藏著的沉重與擔憂。
小狸向來對旁人的話存著幾分戒心,哪怕是族裡相熟的長輩,也總要在心裡打個轉兒。唯獨對母親的話,她是全然相信的,母親說的每一個字,在她心裡都重如千鈞,像刻在骨頭上的叮囑。
母女倆在屋裡說了許久的心裡話,從族裡誰又生了窩小狐狸,聊到小狸在人間學會了用灶臺燒水,連何雨柱做的糖醋排骨有多饞人都細細說了。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就暗了下來,晚霞褪成了淡紫,最後連那點餘暉也被夜色吞了去。小狸看著母親,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地面,眼裡滿是不捨:“母親,要不你也在這裡住下吧?這兒雖不比族裡有山有水自在,卻也安穩,我還能天天給你梳毛,陪你看人間的月亮。”
小狸的母親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女兒毛茸茸的耳尖,那絨毛軟得像團雲。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可不行。族裡的結界最近不太穩,西邊的狼族又來尋釁,還有不少事等著我回去拿主意,實在走不開啊。”
小狸原本還想著,等會兒悄悄領著母親去找邪狼——那傢伙最近總在附近晃悠,眼神陰沉沉的,她一直想探探他的底細。可沒等她開口,母親已經望向了窗外,眉頭微蹙,鼻尖輕輕動了動:“算了,現在人族的修士到處都在搜捕妖族,我聞見好幾股法器的味兒了,在這裡多待怕是會惹麻煩,還是早些回去穩妥。”
小狸心裡一緊,連忙拉住母親的手,掌心的溫度燙燙的:“那你可千萬要小心啊,走後山那條小路,別被人撞見。”說完便沒再多言,只是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像浸了水的棉花。
小狸的母親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輕輕推開院門。晚風捲著她的衣袂,身影很快融入了墨色的夜色裡,腳步輕得像片落葉。可她剛走出三條巷子,巷口突然竄出幾個身著道袍的人族修士,手裡的桃木劍泛著冷光,攔住了她的去路。為首的那人三角眼,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沒想到這地界還藏著妖族,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有意思。”
小狸的母親心裡一沉,握著袖袋的手緊了緊——沒料到自己剛出門就被盯上了,定是身上的妖氣引來了他們。面上卻依舊鎮定,淡聲道:“我雖是妖族,卻從未傷害過任何一個人族。此次出來,不過是來看看女兒,並無惡意。”
那些人族修士哪裡肯信,眼裡閃爍著覬覦的光,像盯著肥肉的餓狼。對他們來說,只要是妖族,不論強弱、不論善惡,抓回去總能派上用場。若是溫順些的,便能馴化了當坐騎或是僕役,逢年過節還能拿出來顯擺;就算性子烈馴不服,這妖族既已修出人形,體內定然凝結了妖丹,那可是提升修為的寶貝,比甚麼靈丹妙藥都管用,是他們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為首的修士往前逼近一步,桃木劍的劍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衣襟,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有沒有作惡,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必須跟我們走一趟,到時候好好檢查一番,扒了你的皮看看根骨,才能證明你的清白。”
小狸的母親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人哪是要查甚麼清白,分明是沒安好心。真要是跟他們走了,怕是隻有死路一條,妖丹被活生生剖出來,屍骨扔去喂野狗。所以眼下,必須想辦法脫身,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她抬眼看向那幾個修士,眸子裡的溫和漸漸褪去,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股冷意:“我說過了,我甚麼都沒做,沒必要跟你們走。”
那幾個修士本是奉命搜尋龍族蹤跡的,可找了三天三夜,連點龍鱗的影子都沒瞧見,正愁沒法交差。上面催得緊,再空手回去,怕是要受重罰。如今撞見個妖族,倒像是撿了根救命稻草——就算抓不到龍族,帶個妖族回去,好歹也算有點收穫,能應付上面的催促。更何況,他們心裡清楚,以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真遇上龍族也只有送命的份,哪敢奢望能抓住龍?
為首的修士臉色一沉,猛地抽出腰間的法器,桃木劍“嗡”地一聲震顫起來:“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乖乖跟我們走,要麼……死在這裡,讓我們親手剜了你的妖丹!”
小狸的母親緊緊攥住了袖中的利爪,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自然不會跟著他們走,畢竟此去便是絕路。夜色漸濃,巷子裡的風帶著幾分寒意,捲起地上的落葉,一場衝突眼看就要爆發,空氣裡都飄著血腥味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