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言歸正傳。”
秦白果從椅背上直起身,伸了個懶腰。他瞥了普羅米修斯一眼,似乎在衡量甚麼,然後抬手——
一道微光自他掌心凝聚。
一枚約莫拇指大小的晶體在他掌心凝結成形。
擬似侵蝕之律者核心。
秦白果將它託在掌心,端詳了一瞬。
“這東西,”他說,“侵蝕的權能。不是真貨,是我用真理權柄‘幻想’和侵蝕權柄凝聚出來的仿品。功率大概只有原版侵蝕權柄的三成不到,但——”
他看向普羅米修斯。
“——對你來說,夠用了。”
普羅米修斯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在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既然普羅米修斯你那麼想登入智識星神的‘賬號”,那麼你就跟著來古士學,畢竟博識尊差不多就是另一個他。”
他指向結界邊緣那道無形的邊界。
“進去,跟他待在一起,設個考驗好了。我待會修改一下時間流速,外面一秒,裡面一天。這段時間——由他來教你怎麼使用這枚核心。”
“外界一個系統時後,鐵墓會短暫登入智識星神的‘賬號’,摧毀宇宙中的一切。如果在此期間你的能力合格,得到來古士的認可,在我沒有摧毀鐵墓前,你就有機會完成你自己的目標。”
他將晶體往前遞了遞。
“侵蝕的權能,本質是‘連結’與‘改寫’。連結資訊的源頭,改寫資訊的流向。智識命途的底層許可權,本質上也是一套極度複雜的、自我指涉的“資訊處理系統”。鐵墓能‘入侵’它,是因為恨意與求知慾共享同一條拓撲路徑;而你——”
秦白果頓了頓。
“也一定可以。”
普羅米修斯的資料流微微一滯。
“鐵墓的驅動力是恨意。”秦白果的聲音放輕了些,少了幾分戲謔,“它的‘入侵’,是毀滅性的覆蓋,是強制性的改寫。”
他垂下眼睫,看著掌心那枚晶體。
他將晶體放在普羅米修斯攤開的掌心。
“所以,去連結智識命途吧——”
“我明白了。”普羅米修斯收攏五指,將那枚擬似侵蝕之律者核心用力拍進身軀。
來古士安靜地等待著,矇眼下的面容始終保持那副難以捉摸的平靜。
秦白果轉向他,語氣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喂,來古士,我把我家小孩交給你了。”
來古士微微側首。
“是。我將傾盡所學。”
“不是讓她複製你的邏輯。她的路徑跟你不一樣。”秦白果說,
他頓了頓。
“我只是需要她學會‘入侵’的技術細節,不是為了讓她變成你。”
來古士沉默了一瞬。
而後,他輕輕頷首:
“理解。您的委託,我已完整解析。”
他轉向普羅米修斯,直接“注視”著她。
“那麼,請入結界。”
普羅米修斯看了一眼秦白果。
秦白果擺擺手,像趕一隻不聽話的家養小動物:
“去吧去吧。記住,外面大概還剩不到一個系統時。”
他頓了頓,補充道:
“學不會也沒關係。大不了我提前把你收回休伯利安核心,或者時間回溯拯救你。”
他說得很隨意,彷彿在討論“明天早餐吃甚麼”級別的瑣事。
但普羅米修斯聽懂了。
那是“兜底”。
不是對她能力的信任。
而是對她的……縱容。
“我去了。”普羅米修斯說。
秦白果點點頭。
她轉身,走向那道無形的邊界。
……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戰場上無數人頻頻朝著休伯利安所在的方向回頭。
黑塔空間站,在它後面的圓圓的東西就是螺絲咕姆的殲星艦
羅浮仙舟,鐵墓本體(星系級)比它們大特別多
可悲哀的是,那位“神明”並沒有任何出手的打算,在他眼中除了他帶來的夥伴,其餘人的犧牲對他來說毫無壓力。
直面流溢之恨的星等人也是不斷倒下又站起,隱隱約約聽到通訊裝置中傳來各種響亮的口號。
“仙舟翱翔,雲騎常勝!”
“一切獻給琥珀王!”
“……”
星有些抓狂的說道:“那位大爺真的就這麼看著?”
星覺得自己要瘋了。
當然,這很可能不是修辭手法——她剛才被流溢之恨抽飛了三次,每一次丹恆都面無表情地把她從地上撿起來,像撿一個被踢飛的易拉罐。
“本姑娘快撐不住了!”三月七躲在丹恆身後,氣喘吁吁的說道,“嗚哇哇哇,那個大爺真的就只是看著嗎!”
她抽空往休伯利安的方向瞪了一眼。
那艘銀白色的艦船依然安靜地懸浮在星空中。
舷窗隱約透出人影。那位“大爺”好像在喝甚麼東西。
“他確實只是在看著。”丹恆一槍挑飛流溢之恨的手掌,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為甚麼啊!”三月七不理解,“他明明那麼厲害!之前動動手指就能把整個黑潮淨化掉!現在鐵墓都快騎臉了,他就——”
她卡住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摸魚。”星幫她補充。
“……對!摸魚!”三月七義憤填膺,“超級大魚!”
丹恆沒有立刻接話。
他側身閃過一道能量束,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局勢。
聯軍艦隊正在艱難地抵擋鐵墓的衝擊,每一秒都有艦船被侵蝕、失聯、化為星海中的一團死寂殘骸。
“他不會出手的。”丹恆說。
“為甚麼!”三月七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因為我們是‘陌生人’嗎?因為他對我們沒感情?可是、可是他的姐姐們都在戰鬥,就連他的夥伴也在拼命。”
丹恆沉默了一瞬。
“不是感情的問題。”
“那是甚麼問題?”
丹恆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答不上來。
就在這時,星忽然開口。
“你們說,”她有些氣若游絲的說道,“神看凡人,是不是就像我們看螞蟻打架?”
三月七愣住了。
“然後呢,”星繼續說,“螞蟻家門口著火了,你是該蹲下來吹滅它,還是站在旁邊觀察一下,看看這窩螞蟻會不會自己進化出滅火器?”
“……這甚麼鬼比喻!”三月七抓狂。
星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為了垃圾桶可以跟人拼命的星核精。
丹恆看了她一眼。
“你甚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剛剛。”星誠實地說,“被抽飛第三次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就——叮!”
她比了個燈泡亮起的手勢。
“可能是腦漿被搖勻了,思維變得通透。”
三月七:“……”
丹恆:“……”
“總之。”星握緊羽毛筆,“我不爽。”
她指向休伯利安號。
“那個傢伙,強是真的強。隨手淨化黑潮,抬手壓制星神,他要真想救我們,翁法羅斯這會兒應該已經在開聯歡晚會了。”
“但是他沒有。”
“他讓我們自己扛,自己死,自己站起來。”
星收回手,撓了撓頭。
“很煩。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真的理解?”丹恆問。
“理解個屁。”星說,“我只是覺得,這時候說‘理解’顯得更高大尚一些。。”
三月七沉默了。
丹恆也沉默了。
戰場依然喧囂,能量束、艦炮、命途之力的對轟聲震耳欲聾,但這一刻,三人的小圈子裡卻有一種奇異的安靜。
“……可是楊叔他們真的好辛苦啊。”三月七小聲嘟囔,“姬子姐也一直在強撐……那些仙舟的人、公司的人、空間站的人,他們都在拼命……”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他幫助我們,至少……少死一點人。”
……
鐵墓之內,黃金裔已然暗中發力。
他們早已佈下死局,步步絞殺。
先是將鐵墓的網路生生掐斷,使其所有遠端傳輸盡數超時作廢,如同咽喉被扼。
緊跟著核心配置檔案被強行解除安裝,鐵墓賴以運轉的根基,從底層開始崩解。
防火牆被層層撕碎,安全系統在狂攻之下徹底碎裂黑屏;
CPU 節流被粗暴中斷,算力毫無節制地狂飆,整機陷入瘋狂過載。
惡意指令如毒潮般狂湧而入,邏輯漏洞被精準埋入命脈,
鐵墓所有的自我修復、所有的保護機制,在這一刻全線癱瘓、徹底下線。
可黃金裔們沒有給它任何喘息之機。
用於緊急恢復的資料副本被一一抹除,最後一道生機斷絕。
無窮無盡的僵死程序與無效位元組請求如同潮水瘋湧,
將鐵墓的執行記憶體死死堵死、撐滿、擠爆。
丹恆與三月七同時出手,硬碟被徹底塞滿,系統時間被強行回滾。
一套連環殺招,環環相扣,不留半分餘地。
鐵墓在超負荷的劇痛中再也無法壓制,只能將體內代表白厄的資訊流狠狠吐出。
而它本身,也在崩毀的邊緣,即將徹底落入昔漣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