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仙舟,神策府及外圍陣地。
景元坐鎮中樞,指揮若定,但眉宇間的凝重日益加深。符玄輔助排程,臉色蒼白卻倔強。符華、李素裳、小識等人正從外圍陣地輪換休整,身上帶著硝煙與傷痕。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同樣清晰地在仙舟的網路中響起,那份冰冷詳盡的“終末預告”,讓廝殺的戰場都似乎安靜了一瞬。
景元聽完,放在案上的手指輕輕收攏,又緩緩鬆開。他臉上那標誌性的、帶著些許慵懶的笑容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深邃,如同看透了萬千風雲後的平靜湖面。
“規則覆寫,時間定義,存在格式化……”他低聲複誦,隨即竟輕笑一聲,“倒是……前所未有的劫難。仙舟航渡星海萬千載,歷劫無數,倒不曾想過,會遭遇如此……不講道理的‘天傾’。”
他站起身,走到星圖前,目光掃過那些代表仙舟疆域、艦隊、盟友的光點,最終望向殿外廝殺的天空。
“然,劫數如此,夫復何言?”他的聲音平穩地傳開,不僅是對神策府內眾人,也透過一些方法擴散到他能覆蓋的仙舟陣地,“我羅浮仙舟,承帝弓司命之志,存護文明,航渡星海。此身此志,早已託付於這無盡航程。今日之局,或許航程將盡,然——”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符玄、華,以及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將士與百姓。
“——吾輩奮戰的每一刻,堅守的每一寸土地,保護的每一條性命,皆為仙舟風骨之彰顯!
縱使規則改寫,記憶成空,我等今日立於此處,以手中兵刃,以胸中熱血,對抗這吞世之暗的‘姿態’,本身便是對‘存在’最響亮的回答!”
“諸君,隨我——盡此餘力,照亮這最後的時刻!不負仙舟之名,不負你我,生而為‘人’!”
景元的話語,沒有激昂的煽動,卻有一種滌盪人心的力量,將那份沉重的宿命感,轉化為了從容赴義的坦然。
許多雲騎將士眼含熱淚,卻怒吼著重新衝向敵陣,動作更加決絕,彷彿要將生命最後的光熱全部燃盡。
符玄擦去嘴角因強行推演而溢位的血跡,眼神倔強而明亮:“將軍所言極是。本座就算算不盡這天數,也要算到最後一刻!”
符華靜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她看向身邊緊張握劍的李素裳和抱著胳膊、表情難得嚴肅的小識。
“太師父……”李素裳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很亮,“我們……我們會戰鬥到最後,對嗎?就像太虛山的傳承,就像我們一直做的那樣?”
符華抬手,輕輕撫了撫李素裳的頭,動作帶著不變的溫和:“素裳,習武為何?持劍為何?”
“為…為守護心中之道,為不負手中之劍。”李素裳下意識回答。
“不錯。”符華收回手,目光望向鐵墓的方向,“此刻,便是踐行之時。結局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此刻,正在踐行它。如此,便無憾了。”
小識哼了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說得對!管它甚麼格式化不格式化,想抹掉我?哪有那麼容易!我先把它砸個稀巴爛再說!走了,素裳,別愣著!”說著,她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衝向外圍戰場。
李素裳重重點頭,緊隨其後。
前線戰場,鐵墓與“流溢之恨”的核心交戰區。
星、丹恆、三月七、昔漣等人正在與“流溢之恨”的本體血戰。普羅米修斯的廣播,透過他們隨身攜帶的、與後方保持微弱聯絡的裝置,斷斷續續地傳入他們的耳中。
【……規則覆寫……格式化……一個系統時……】
資訊在爆炸與能量激盪中顯得破碎,但那核心含義,依舊被他們捕捉到了。
星喘著粗氣,臉上卻扯出一個有些狂氣的笑容:“哈哈!一個系統時?格式化?玩得夠大的啊!行啊,那就看看,在這最後一個系統時裡,是你這鐵疙瘩先完成你的‘大業’,還是我們先把你拆成廢鐵!”她的語氣充滿桀驁不馴的鬥志,直面絕境反而更興奮。
丹恆手持擊雲,槍出如龍。他眼神冷冽如寒潭,聲音清晰地傳入隊友耳中:“最終時刻已定。那麼,在這段時間裡,我們的目標便只有一個——最大化輸出,為後方,也為我們自己,爭取每一分可能。無需多想,戰便是。”
三月七她的臉上有汗水和汙跡,但眼神明亮如星:“規則要沒了?記憶要沒了?那……那至少現在,我們要創造更多、更閃亮的‘此刻’!讓大家,讓這個世界,記住我們最後的樣子是帥氣的!我們上!”
昔漣在炮火中穿梭,帶著撫慰與堅韌的力量。
她閉目一瞬,再睜開時,眼眸中似有萬千漣漪平息:“……以消亡為背景音,奏響的存在之曲麼……何其……壯麗而悲哀。但,這亦是‘故事’的一部分。”
他們沒有絕望,沒有崩潰,甚至沒有過多的震驚。
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這份“終末通告”更像是一劑強心針,或者一個明確的終點線,讓他們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到這最後的戰鬥中。
攻勢愈發凌厲,配合愈發默契,每個人的身上,都彷彿燃燒著一層無形卻熾熱的光焰。
鐵墓似乎感應到了這種遍及戰場乃至整個抵抗陣營的、非恐懼非絕望的奇異“共振”。
那暗紅色的侵蝕波紋翻滾得更加劇烈,“流溢之恨”發出夾雜著疑惑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