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訪者們的傳送已經接近尾聲,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淚水模糊了視線,卻連哭喊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水晶花園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往世樂土的終章,落下了帷幕。
每一個英桀,都以自己的方式,選擇了結局。
他們知道無法勝利,但他們依然戰鬥——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證明,即使面對抹除,他們依然擁有選擇的自由。
他們可以選擇如何離開。
他們可以選擇留下甚麼。
他們可以選擇——在消失前,依然保持自我。
也就在現實世界的眾人即將脫離往世樂土之際,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他們看到了【侵蝕之律者】降臨後的全過程——那些他們一些未曾親眼目睹的犧牲:
他們看到帕朵在消失前,對希兒和布洛妮婭露出最後的笑容。
他們看到櫻斬斷自己時的自述。
他們看到科斯魔和格蕾修完成最後一幅畫。
他們看到千劫燃盡自己的火焰。
他們看到維爾薇炸燬所有發明。
他們看到阿波尼亞承擔所有人的痛苦。
他們看到蘇墜入因果深淵。
他們看到凱文冰封自我。
他們看到愛莉希雅擁抱侵蝕,光芒中倒下的身影。
他們看到伊甸彈奏最後的歌曲,化作金色音符。
他們看到梅比烏斯在侵蝕中消散,留下那句未說完的“諷刺”。
每一個瞬間,他們都想衝過去。
每一個瞬間,他們都無能為力。
那種撕心裂肺的無力感,深深刻進了每個人的靈魂。
然而,卻沒有人注意到……自始至終,往世樂土的雷電芽衣和華都不曾出現過!唯有一道瞬間閃過的畫面顯示她們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
就在這時,愛莉希雅那宛若天籟的聲音,溫柔地、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心中:
“讓無人傳頌的歌謠,再度啟唱:
為歷史塵封故事,續寫新章;
高潔而純真的靈魂,踏上旅途:
願掠集之獸愛佑其身,賜予「空夢」的自由。
願渡塵之羽愛佑其身,賜予「浮生」的堅忍。
願繪世之卷愛佑其身,賜予「繁星」的純真。
願噬界之蛇愛佑其身,賜予「無限」的渴求。
願黎明之哨愛佑其身,賜予「旭光」的意志。
願寸斷之刃愛佑其身,賜予「剎那」的決絕。
願善法之瞳愛佑其身,賜予「天慧」的智識。
願壞劫之焱愛佑其身,賜予「鏖滅」的赤誠。
願愚戲之匣愛佑其身,賜予「螺旋」的奇蹟。
願璀耀之歌愛佑其身,賜予「黃金」的光輝。
願深罪之檻愛佑其身,賜予「戒律」的慈愛。
願無燼之劍愛佑其身,賜予「救世」的理想。
願無瑕之人愛佑其身,賜予「真我」的回歸。
我們於此讚頌,始源之律者的誕生。”
每吟誦一段,便有一個周身帶有氤氳光暈的英桀虛影出現——帕朵調皮地揮手,櫻溫柔地點頭,科斯魔沉默地豎起拇指,千劫抱臂哼了一聲,維爾薇行了個誇張的謝幕禮,阿波尼亞雙手交握祈禱,蘇閉目微笑,凱文輕輕頷首,梅比烏斯勾起嘴角,伊甸舉杯致意——每一個虛影都笑著,和他們揮手告別。
當始源之律者狀態下的愛莉希雅出現時,她周身環繞著粉色光華,美麗得不似凡間之物。
她看著眾人,嘴角翹起,眼中閃爍著熟悉的狡黠與溫柔,然後調皮地遞出一個飛吻。
那一瞬間,眾人幾乎以為剛剛的一切都是噩夢,是幻覺——
可眼前一黑過後。
所有人發現自己站在熟悉的環境中,往世樂土的入口已經關閉,四周是現實世界的景象。
手中空空如也,臉上淚痕未乾。
他們這才意識到……剛剛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笑容,那些告別,那些消散的光塵……
都是真的。
樂土,真的不在了。
而英桀們最後留給他們的,是那十二句祝福,和愛莉希雅那個永遠定格在記憶中的、帶著淚光的飛吻。
現實世界,各處。
聖芙蕾雅學院的訓練場,天命總部的觀測室,逆熵的指揮中心,穆大陸的逐火之蛾……
所有的訪客在同一時間醒來,從往世樂土中被強制彈出。
他們或跌坐在地,或茫然站立,臉上都帶著未散的震驚與悲痛。
“他們……全都……”琪亞娜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芽衣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布洛妮婭沉默地低著頭,重灌小兔安靜地站在她身邊。
姬子將大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自己顫抖的身體。
德麗莎緊緊抱著猶大,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
現實世界的愛莉希雅站在花園中,手中的弓箭滑落在地。她看著遠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傷。
梅比烏斯坐在實驗室裡,面前的螢幕上顯示著樂土訊號的徹底消失。她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伊甸放下酒杯,那杯酒她一口都沒喝。
千劫的咆哮聲從遠處傳來,然後是建築倒塌的聲音。
奧托站在觀測窗前,臉上罕見地沒有任何表情。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中是沉重的疲憊。
所有人都知道——
往世樂土,那些前文明英桀們的記憶,那些承載著無數故事與傳承的存在——
徹底消失了。
被一個名為“侵蝕之律者”的存在,吞噬殆盡。
而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休伯利安艦橋。
秦白果站在觀景窗前,看著遠處散發著光和熱的太陽。
沒錯,就是太陽!
他面前的往世樂土結構圖,已經徹底暗去,所有的光點都已熄滅。
“演出……結束。”他輕聲說。
他的眼中,倒映著星辰,也沉澱著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一場完美的告別,需要悲劇的壯麗,需要犧牲的震撼,需要未盡的遺憾。”
“這樣,活著的人才會真正記住逝者。”
“這樣,傳承才有了重量。”
他轉過身,離開艦橋。
陽光落在他平靜的側臉上,誰也不清楚,他悄然間導演了一場世界終結、親手送別了十三位英桀的……“創作者”。
艦橋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閉。
只留下觀景窗外,那顆永恆燃燒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