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痕和布蘭卡癱坐在地上,渾身是傷,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是被侵蝕之律者的力量打倒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當看到科斯魔化作水晶雕像的那一刻,布蘭卡的眼眶就紅了,而當格蕾修化作七彩光點消散,那幅畫落在地上的瞬間,痕終於撐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布蘭卡猛地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滴落在滿是裂痕的地面上。
她想說些甚麼,喉嚨裡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哽咽聲。
痕死死咬著牙,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看著那幅靜靜躺在地上的畫板,看著畫板裡走出的科斯魔和黛絲多比婭,眼前卻不斷閃過第一次來到往世樂土,樂土的格蕾修拿著畫筆,怯生生叫他“爸爸”的模樣。
他不是異世界的“痕”,格蕾修也不是異世界的“格蕾修”。這麼奇妙的關係,讓他甚至將往世樂土的格蕾修當成第二個女兒,讓他每次都把前去往世樂土當做探望女兒的假期。
“格蕾修……”痕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絕望與崩潰,“回來……快回來啊……”
隨後繪世之卷陷入死寂。
正在工坊內抵抗的維爾薇,手突然顫抖了一下。
“他們……消失了。”她喃喃道,“格蕾修那孩子……還有科斯魔……”
她看向自己正在失效的發明,突然笑了。
“看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她不再嘗試修復儀器,而是開始將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資料,全部匯入一個危險的裝置——自毀協議。
“如果我的知識註定要被吞噬……”她眼中閃過決絕,“那我寧願親手毀掉它。”
……
往世樂土,剎那回廊。
櫻靜立於侵蝕波紋之前,手中的太刀已然出鞘三分,凜冽的寒光映著她冷冽的眉眼,周身的氣流都因這鋒銳的劍意微微震顫。
【侵蝕之律者】負手站在她對面,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身側翻湧的黑紫色波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以“快”聞名的十三英桀。
“你知道嗎,櫻?”【侵蝕之律者】的聲音陡然一轉,褪去了原本的戲謔,變得稚嫩又軟糯,正是鈴的聲線,“姐姐總是這樣,把一切都藏在心裡呢~”
櫻的身體猛地一震,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那是鈴的聲音。是她午夜夢迴時,最不敢觸碰的念想,她絕對不會聽錯。
“住口。”櫻的聲音冷得像冰,可唯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滲出的冷汗,正順著刀柄緩緩滑落。
“為甚麼要住口呢?”【侵蝕之律者】又換回了自己的聲線,語氣裡滿是惡意的玩味,“我讀取了這片記憶之地的所有資料哦~包括你妹妹的一切。我可以完美地模擬她,重現她,甚至——讓你再見到她哦~”
話音未落,一片粉色的光芒便在侵蝕之律者身側緩緩匯聚,光影朦朧間,一個瘦小的小女孩身影漸漸成形,輪廓依稀是鈴兒時的模樣。
“姐姐……我好想你……”
輕柔的呼喚順著風飄來,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櫻的心臟。
櫻的刀,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猶豫,刀鋒微微下垂,那足以斬斷時間的劍意,竟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
數道黑紫色的觸鬚陡然從地面暴起,如毒蛇般纏上了櫻的雙腿,冰冷的觸感瞬間蔓延全身。更多的觸鬚從四面八方襲來,纏向她的手臂,勒住她的脖頸,將她死死禁錮在原地。
“卑鄙……”櫻咬牙,猛地振臂,刀光如一道流光閃過,斬斷了大部分觸鬚,可仍有幾根尖銳的觸鬚,已然刺破她的衣袍,深深刺入皮肉,資料病毒開始迅速在櫻的體內複製重組。
“卑鄙?”【侵蝕之律者】低笑出聲,語氣輕蔑,“我只是在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工具而已~”她指尖輕彈,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寶藏,“就像現在,我正在讀取你關於鈴的記憶呢~啊,原來你最後悔的是,沒能對她說出那句話啊?”
櫻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讓我來幫你完成吧?”侵蝕之律者再次切換成鈴的聲線,一字一句,都像帶著鉤子,“‘鈴,姐姐其實一直想對你說——’”
“閉嘴!!!”
櫻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決絕,那是玉石俱焚的狠厲。
她不再試圖掙脫身上的觸鬚,而是將全身的力量,連同自己存在於樂土的所有記憶資料,盡數凝於刀尖。
那一刀,裹挾著她畢生的劍道與執念,卻不是斬向侵蝕之律者。
而是斬向自己與往世樂土資料核心的連線點。
“你要做甚麼?!”侵蝕之律者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訝,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侵蝕之律者……”櫻抬眼看向她,血色浸染的眸子裡,是焚盡一切的冰冷殺意,“你永遠不會得到鈴的記憶。”
“而我,至少可以——”
她的身體開始泛起細碎的光點,那是記憶資料崩潰湮滅的徵兆,光芒越來越盛,將她的身影染成了通透的銀白色。
“——至少可以對樂土中所有關於鈴的資料,說一聲……”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溫柔,像是穿過了漫長的時光,正對著記憶裡那個小小的女孩輕聲訴說:
“鈴,姐姐愛你。”
“還有……對不起。”
刀光破空,與櫻的身體同時炸裂。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場針對自身資料的徹底湮滅。所有關於鈴的記憶碎片,所有被侵蝕之律者窺探、讀取、模擬的資料,都在這一瞬間,被櫻以自毀的方式,徹底抹除得乾乾淨淨。
纏在她身上的黑紫色觸鬚,在耀眼的光芒中寸寸碎裂,化為灰燼。
【侵蝕之律者】踉蹌著後退幾步,看著眼前徹底消散的光點,臉色終於陰沉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被破壞了興致的惱怒:“竟然……寧願徹底消失也不讓我得到那些記憶嗎?”
他的目光掃過櫻消散的地方,那裡只剩下一把斷裂的太刀,靜靜躺在滿是裂痕的地面上。
“無趣。”他冷冷地丟下兩個字,轉身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消失在迴廊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