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琪亞娜身上的卡斯蘭娜血脈氣息做不了假，而帕朵...那種活生生的、帶著溫度的生命感，確實與樂土中其他記憶體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
凱文忽然想起幾天前，維爾薇和梅比烏斯特意召集所有英桀記憶體開的那次“緊急技術說明會”。
會上，維爾薇用極其專業的術語解釋了一大堆關於“跨世界記憶共振”、“平行時空資訊洩露風險”以及“可能出現的意外訪客應對預案”...
而梅比烏斯則用她特有的慵懶又危險的語氣補充：“簡單說，可能會有‘活著的我們’或者‘其他世界的我們’不小心闖進來。別大驚小怪，也別直接動手——萬一打死了，可能會引發跨世界因果鏈崩壞。”
當時千劫還冷笑說：“來了就打出去，哪那麼多規矩。”
櫻則溫和地表示：“應該先確認身份。”
愛莉希雅笑吟吟地說：“如果是可愛的女孩子來拜訪，要好好招待哦～?”
會議最後沒有達成統一結論，畢竟英桀們各有各的脾氣。但核心資訊凱文記住了：可能會有異世界訪客。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而且還是以“從天而降掉進永凍迴廊”這種毫無儀式感的方式。
凱文終於完全放下了劍。他環顧四周，目光好似穿透了一整層。
看來這次傳送的動靜不小，其他英桀應該也察覺到了。
“我明白了。”凱文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殺意，“你們是異世界的訪客。”
“對對對！”帕朵鬆了口氣，懸著的心掉下去一點，“凱文老大明察秋毫！”
“但是。”凱文話鋒一轉，“即使如此，你們也必須遵守樂土的規則。”
琪亞娜好奇地問：“規則？甚麼規則？”
“訪客應從‘訪客迴廊’正式接入，接受基礎指引後，方可逐層探索樂土。”凱文面無表情地說，“像你們這樣直接闖入試煉層...是不合規的。”
帕朵小聲嘀咕：“咱也不想啊...是門票自己抽風的...”
凱文似乎沒聽見她的嘀咕，繼續說：“按照規則，我應該將你們‘退回’訪客迴廊，從正式入口重新進入。”
“退回？”琪亞娜撓撓頭，“怎麼退？再‘咻’一下傳回去？”
“差不多。”凱文抬起手，掌心浮現出複雜的冰藍色符文，“我會在你們身上標記臨時通行許可，然後將你們傳送至訪客迴廊。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帕朵身上。
按照常理，作為英桀之一的帕朵應該能負責引導訪客，但凱文想起剛才帕朵提到“異世界”時的茫然神色，心中有了猜測。
“...帕朵。”凱文平靜地問，“你那個世界的‘往世樂土’，是甚麼樣子的？”
帕朵愣了愣，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呃...咱那個世界啊...”
她飛快地在腦海中組織語言。
從小到大的經歷表明，如果有人問她有沒有某樣東西。
不能說自己壓根沒有這玩意兒，那顯得太沒見識了！但也不能瞎編，萬一穿幫了更麻煩。
“咱那個世界的‘往世樂土’吧...”帕朵搓著手，尾巴在身後不安地小幅度擺動，“結構可能跟這兒不太一樣？反正...反正咱印象裡沒這麼詳細的規則，也沒有多少層...”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確實不知道；假的部分是她連自己世界有沒有這東西都不確定。
凱文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沒有拆穿帕朵那明顯含糊其辭的解釋，只是微微頷首：
“明白了。你們的世界，或許沒有‘往世樂土’，或是其形態與這裡截然不同。”
琪亞娜驚訝地睜大眼睛：“誒？我們世界沒有嗎？可是班長她...”
“華是英桀這件事，在你們的世界可能並非廣為人知。”凱文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平靜，“每個世界的發展軌跡不同，記憶傳承的方式也不同。”
之後，凱文耐心地指導起兩人。
帕朵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灰藍色的眼睛快速轉動——這可是寶貴的“地圖資訊”！雖然現在用不上，但萬一以後...
片刻後。
她聽得目瞪口呆。
往世樂土這規模比她想象中大多了！而且聽名字就知道——實驗室、工坊、歌劇院、畫廊...這些地方肯定藏著不少好東西！
小偷的本能讓她已經開始盤算：哪些地方可能產出稀有素材？哪些英桀比較好說話可以“交易”？哪些地方需要繞道走...
琪亞娜則更關注另一個問題：“凱文哥，那我們現在怎麼去第二層？有樓梯嗎？還是傳送陣？”
又一聲“哥”。
凱文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終沒有糾正這個稱呼。他抬起手，掌心冰藍色的符文光芒更盛：
“我會為你們開啟臨時通道。”
符文飛出，在琪亞娜和帕朵的手背上各留下一個冰晶印記。那印記透著絲絲涼意，但並不刺骨，反而讓周遭的寒冷減弱了些許。
“這個印記會持續十二小時，作為你們的臨時通行憑證。”凱文解釋，“十二小時內，你們可以在前五層自由活動。十二小時後必須返回訪客迴廊，否則會被強制傳送離開樂土。”
帕朵盯著手背上的印記，眼睛亮了：“凱文老大，這個臨時憑證...能續期不？或者有沒有更長期的版本？咱可以用情報換！或者...或者幫您跑腿也行！”
凱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還是老樣子”。
他簡短地回答，“現在，準備好。”
凱文雙手在身前虛握，風雪開始以他為中心旋轉，逐漸形成一個穩定的冰藍色漩渦。
漩渦內部不再是刺骨的嚴寒，而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小客廳。
“進去吧。”凱文說，“大家會感應到你們的到來。”
兩人消失在漩渦中。
傳送門緩緩閉合，風雪重新填滿那片空間。
凱文站在原地，看著傳送門消失的方向，許久，才低聲自語：
“另一個世界的帕朵...還是這麼有活力。”
他想起自己那個世界的帕朵——那個總是笑嘻嘻、偷偷摸摸、卻在關鍵時刻比誰都可靠的同伴……
那個最終化作樂土中一段資料的同伴。
而現在，一個“活著”的帕朵出現在他面前。
雖然來自不同的世界，但那熟悉的氣質、機靈的眼神、還有那種“只要能賺錢甚麼都敢試試”的勁頭...
凱文站在原地，看著傳送門消失的方向，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另一個世界的...帕朵。”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記憶體的手，雖然模擬得近乎完美，但終究不是真實的血肉。
而剛才那個帕朵...是活的。
有溫度，會害怕，會算計，會...笑得那麼生動。
凱文冰封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
然後，他轉身，身影沒入永凍迴廊深處。風雪很快掩蓋了所有痕跡，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