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之律者】的嘶吼在空曠的碼頭上漸漸消散,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靜和那團被完美約束、兀自翻湧的赤色能量。
他孤零零地站在集裝箱頂端,先前癲狂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身影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異常單薄和……迷茫。
這落幕的一幕,比任何激烈的戰鬥都更深刻地烙印在每一位觀察者心中,並引發了複雜的心理波瀾。
……
幽蘭黛爾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緩緩放下舉在眼前的軍用望遠鏡,指尖在冰冷的金屬鏡筒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她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擁有恐怖力量的律者,更是一個陷入嚴重身份認知危機的存在。
“目標行為模式表現出極強的矛盾性。”她轉身,對身旁的技術員做了一個“保持監控,降低主動探測強度”的手勢,同時心想:“力量與控制力均屬頂尖,但情緒極不穩定,核心訴求並非破壞,而是……尋求認同?”
她抱臂於胸前,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孤獨的身影:“需要重新評估其威脅等級,一個理智的敵人尚可預測,一個被情感驅動的、強大的非理性存在,其行為更具不確定性。”
……
陰影中的灰蛇,獨眼紅光微閃,資料流在腦海中飛速劃過。
他右手食指輕輕點在自己的金屬面龐的側面,發出細微的“叩叩”聲。
他看到的是一把雙刃劍,一個絕佳的……機會。
“有趣的案例。”他放下手,身體微微後仰,融入更深的陰影中,只有低語在通訊頻道中響起:“目標對自身身份的執著、對認可的渴望,是顯著的突破口。”
辦公樓內,無量塔隆介調整了一下耳麥的位置,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放大著能量讀數的曲線圖,以及……與現實世界小識的照片進行對比。
兩人的關注點更偏向於學術與研究價值,但【識之律者】展現出的心理狀態同樣引起了他們的高度興趣。
……
幾天後,【識之律者】的身影出現在塞納河畔,與在廢棄碼頭那個歇斯底里的存在判若兩人。
雖然赤色的眼眸和那身極具特色的服飾,以及身邊漂浮的、暫時安靜下來的武器依舊引人注目,但他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好奇與漫不經心的探索欲。
他雙手插在衣兜裡,晃晃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像個翹課的學生。他歪著頭,打量著路邊咖啡館外坐著的人們,看著他們聊天、喝酒、歡笑。
“這就是……‘日常’?”他低聲自語,符華記憶中關於“生活”的碎片與現實景象重疊,一種陌生的、略帶酸澀的感覺湧上心頭,但他立刻甩了甩頭,把這歸咎於“觀察人類”的必要性。“哼,看起來也沒甚麼特別的。”
然而,他這身行頭在浪漫而敏感的巴黎人眼中,無疑是極其扎眼的。很快,各種目光便聚焦過來。
在裡沃利街附近,一家高階餐廳的露天座位,幾位衣著考究的男女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位是某位頗具影響力的政客。
當【識之律者】漫不經心地路過時,那位政客的保鏢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上前一步,試圖阻攔這個“可疑人物”。
“這位女士,請留步……”保鏢的話音未落。
【識之律者】只是懶懶地瞥了他一眼,猩紅的眼眸中流光一閃。
保鏢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神變得迷茫,他撓了撓頭,轉身對僱主說:“先生,好像……有一隻很漂亮的蝴蝶飛過去了?我們要不要……欣賞一下風景?”他完全忘記了【識之律者】的存在。
那位政客皺起眉頭,覺得保鏢有些莫名其妙,而【識之律者】早已輕哼一聲,蹦跳著踩過路邊積水的水窪,濺起的水花在燈光下像碎金一樣,他心裡嘀咕:“擋路,煩死了。讓你看蝴蝶去吧!”
……
之後,在瑪黑區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幾個不懷好意的身影圍住了看似落單的【識之律者】。
他們是本地一個小幫派的成員,看中了她“奇裝異服”可能代表的“價值”
“嘿,小姑娘,這麼晚了,一個人?需要人陪嗎?”為首者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逼近。
【識之律者】正對著一家巧克力店的櫥窗發呆,被打擾後,很不爽地轉過身。
“你們……”他眉頭皺起,剛要發作,卻感知到這幾人內心深處的惶恐、貧窮以及一絲被生活所迫的無奈。
他想起了符華記憶中關於“守護弱小”的準則,雖然她覺得這些傢伙一點也不“弱小”,但……
“真沒勁。”他撇撇嘴,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那幾個混混臉上的表情從猥瑣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在他們眼中,眼前的少女瞬間變成了手持巨劍、渾身纏繞鎖鏈的惡魔,周圍牆壁上爬滿了扭曲的陰影。
“鬼啊!!”他們尖叫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小巷,恐怕未來幾個月都不敢晚上出門了。
【識之律者】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得意地雙手叉腰:“哼,算你們跑得快!今天心情好,不跟你們一般見識!”說完,她轉身繼續看向巧克力櫥窗。
……
與此同時,這些天以來,她的行蹤自然也引起了某些真正權貴的注意。
在塞納河的一艘私人遊艇上,一位身著定製西裝的老人透過舷窗,用望遠鏡觀察著岸邊的【識之律者】。他身邊站著助理和保鏢。
“查清楚她的來歷了嗎?這種氣質……不像普通人。是……‘那邊’世界的人?”老人低聲問,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助理剛想回答,【識之律者】似乎心有所感,突然轉過頭,精準地“看”向了遊艇的方向。
他並沒有做甚麼,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個介於嘲弄和頑皮之間的表情。
剎那間,遊艇上所有的電子裝置螢幕猛地閃爍起雪花,老人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後自動關機。一股無形的壓力掠過,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等他們回過神來,岸邊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老人額頭滲出冷汗,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乾澀:“……暫時,不要招惹她。”
……
【識之律者】並非毫無目的的閒逛。
在一條喧囂的街道,他看到一個與父母走散的小女孩正在哭泣。周圍的人行色匆匆,似乎無人留意。
“吵死了……”【識之律者】嘀咕著,不耐煩地走過去。他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赤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閃。小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你媽媽在那邊街角的長椅那裡等你,快去吧。”【識之律者】用精神力稍微安撫並指引了小女孩,同時也在人群中找到了正焦急尋找孩子的母親。
小女孩破涕為笑,奶聲奶氣地說:“謝謝紅眼睛的姐姐!”然後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識之律者】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把頭一揚:“哼,不過是嫌她哭得太吵罷了!才不是特意幫忙呢!”明明周圍沒有人,可還是要自言自語一句。
他繼續他的巴黎旅遊,身影融入霓虹與陰影之中。
那些因他而起的微小波瀾——被嚇退的混混、被震懾的權貴、被幫助的孩童——都如同投入塞納河的石子,漣漪散去,似乎未曾改變甚麼,卻又實實在在地留下了痕跡。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偶爾會停下腳步,望著埃菲爾鐵塔的光芒,眼神中閃過一絲符華絕不會露出的、屬於她自己的、帶著點新奇和滿足的笑意。
“這個世界……偶爾,也挺有趣的嘛。”
而這一切,自然也透過某些渠道,匯入了那些仍在暗中觀察她的組織眼中,為他們心中“識之律者”的檔案,增添了更加複雜難明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