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觀星在外界的那段人生記憶也隨之復甦——
我是諸葛觀星,在旁人眼裡,大概是諸葛家這代最“不合時宜”的存在。
這個以秘術立家、歸零紀元就存在的古老家族,早就在時代浪潮裡磨平了稜角,族中長輩總把“術法當隨時代沉寂”掛在嘴邊,彷彿承認術法的價值,就是對家族如今安穩生活的背叛。
可我偏不!
打從記事起,夜空中那些交錯的星軌於我而言就不是冰冷的光點,而是流動的文字——北斗七星的排列是防禦陣的基礎圖譜,獵戶座腰帶三星的偏移預示著三日後的天氣變化,就連偶爾劃過天際的流星,都能在我指尖凝成可觸的星屑。
七歲那年族學考核,先生讓我們試著引動最低階的“螢火術”,其他孩子捏著符咒半天只能冒出點火星,我卻在抬手時不小心引來了簷角的星光,讓整座族學的燈籠都亮了半個時辰。
族中長老趕來時,看見我指尖縈繞的淡金色星芒,枯瘦的手指都在發抖,反覆說著“是星辰之力,諸葛家百年沒出過能引動星辰之力的人了”。
從那天起,我成了家族的“異類”——有人說我是天選之子,該重振諸葛家的秘術榮光;更多人卻在背後議論,說我身上的力量太邪性,早晚會給家族招來災禍。
家中幾位長輩指定的繼承人,看我的眼神更是從最初的審視,慢慢變成了化不開的嫉恨。
他們總在術法課上故意撞翻我的符咒匣,在長老面前說我“恃才傲物,不尊長輩”,可每次家族遇到麻煩,又不得不指望我出手。
有一年秋雨連綿,族裡存放古籍的庫房不慎漏雨,那些用獸皮和竹簡記載的秘術典籍一旦受潮,就會徹底毀壞。
幾位繼承人試著佈下基礎結界擋雨,可符咒剛貼在牆上就冒起黑煙,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
最後還是我站在庫房前,抬手畫出“七星照命”的陣圖——北斗七星的虛影在夜空中亮起,每一顆星都對應著庫房的一個角落,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個庫房裹住,不僅擋住了雨水,還讓那些受潮的竹簡慢慢恢復了乾燥。
那天夜裡,我看見繼承人們站在遠處,眼神裡的嫉恨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人後背發緊。
幾個月前,麗塔來家族應聘秘術助理時,我沒多想。
那時我剛拒絕了長老讓我教繼承人“星辰之力”的要求,正被族裡的人孤立——沒人願意跟我一起整理典籍,也沒人敢跟我多說一句話。
麗塔來面試那天,穿了件素色的長衫,頭髮用木簪挽著,說話時聲音溫溫柔柔的,卻條理清晰。
她拿出自己整理的秘術筆記,裡面不僅記錄了各種符咒的畫法,還標註了不同術法在不同天氣下的使用效果。
我問她為甚麼想來諸葛家做助理,她笑著說:“我從小就喜歡秘術,尤其是觀星術,聽說諸葛家有位能引動星辰之力的先生,就想來跟著學習。”
那之後,麗塔成了我身邊唯一的人。
她整理術法典籍比誰都細心,會把容易損壞的竹簡用絲綢包好,會在我推演星圖時悄悄端來熱茶。
她還懂星象——我每次用“流星墜”或者“星羅陣”時,她總能精準說出“此刻東南方有角宿亮著,用這個星象技威力會更大”,或者“今天雲層厚,引動星辰之力時要多注入三分靈力”。
有一次我熬夜推演星軌,不小心在桌案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身上蓋著件帶著淡香的披風,桌案上放著溫好的粥,麗塔正坐在旁邊,輕輕擦拭我昨天用壞的符咒。
那一刻,我以為終於有了能說上話的人,以為這冰冷的諸葛家裡,終於有了一點溫暖。
可我沒料到,這層安穩下藏著的殺機,來得那麼快。
那天按照族裡的規矩,我要在千星閣樓推演當月的星象,看看家族接下來有沒有災禍。
千星閣樓在諸葛家的最高處,四面都是窗戶,抬頭就能看見完整的星空。
我坐在桌前,鋪開星圖,指尖蘸著硃砂,一點點畫出星軌的走向。
窗外的月光很亮,灑在星圖上,讓那些紅色的線條像是活了一樣。
就在我快要推演出結果時,窗外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幾片瓦片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抬頭看向窗外,幾道黑影正從閣樓的房簷上跳下來,他們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布,手裡拿著畫著血色符咒的短刀。
我剛要抬手引動星辰之力,就看見其中一人甩出一張符咒——那符咒在空中炸開,黑色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空氣裡全是惡意的氣息,比淬了毒的刀還銳,刺得我喉嚨發緊。
“怪物!早就該殺了你!”其中一個黑影喊著,聲音裡滿是恨意。
他們根本不跟我纏鬥,上來就用禁術——那些畫著骷髏頭的符咒貼在閣樓的柱子上,紫色的火焰順著柱子往上爬,我之前佈下的防禦結界像是紙做的一樣,瞬間就被燒破了。
我知道他們是衝著我來的,可我不明白,為甚麼要殺我?我沒害過任何人,甚至還一次次幫家族解決麻煩。
我咬著牙,抬手引動“星落”——夜空中的星辰突然亮了起來,無數道金色的光點像流星一樣砸向黑影。
可他們人多,而且好像早就知道我的術法弱點,每次我引動星辰之力時,就有人甩出黑色的符咒,干擾星象的軌跡。
有一道“星落”本來能砸中最前面的黑影,卻被他手裡的短刀擋住,金色的光點濺在刀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很快,我就撐不住了。
虛數能在快速消耗,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眼前開始發花。
就在這時,一道黑氣突然從側面襲來,那是禁術“噬魂咒”,一旦纏上脖頸,就會吸走人的魂魄。
我想躲,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氣越來越近。
“小心!”
麗塔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轉頭看去,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閣樓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大鐮刀,動作快得像影子。
她幾步就衝到我身邊,鐮刀一揮,就斬斷了那道黑氣。緊接著,她轉身對著黑影,不知道用了甚麼術法,指尖冒出淡藍色的光,幾下就掀翻了最前面的兩個黑影。
“快走!”麗塔拉著我的手,就往閣樓外跑。
我回頭看了一眼,剩下的黑影還在追,嘴裡喊著“別讓他們跑了”。
我們順著樓梯往下跑,穿過家族的庭院,那些平時熟悉的房屋和樹木,此刻都籠罩在夜色裡,顯得格外陌生。
就在我們跑出諸葛家好幾公里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我回頭一看,其中一個黑影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碎片,正往地上摔去——那是裂界碎片!一個極其稀有的物品!
我小時候在古籍裡見過記載,裂界碎片一旦被引爆,就會撕開空間,形成裂界。那種空間會把一切都同化扭曲,不管是人還是物,只要被捲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不好!”我剛想提醒麗塔,眼前就炸開一片扭曲的光。
紅色和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周圍的空間開始像紙一樣剝落,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現了裂痕,空氣裡全是空間撕裂的雜音,像是無數根針在刺我的耳朵。
麗塔拉著我的手,不斷向前衝。
可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旋轉,像是形成了一個漩渦,黑色的霧氣從漩渦裡冒出來——是新的裂界入口!
我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漩渦裡傳來,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那邊傾斜。
“觀星大人!”麗塔喊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焦急。
她用力拉著我的手,想把我拽回來,可那股吸力太大了。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可她還是沒有鬆開。
就在這時,漩渦裡的吸力突然變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往裡面拽。
我想再抓緊麗塔的手,可指尖卻只碰到了她的衣袖,下一秒,整個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拽進了漩渦裡。
眼前的光芒越來越刺眼,耳邊的雜音越來越響。
我最後看到的,是麗塔伸出手,想抓住我,眼裡滿是慌亂。
而我最後的想法是——至少,我得活著出去。我要問清楚,那些所謂的“親人”,為甚麼要對我下這種殺手;我要找到麗塔,謝謝她救我的心意;我還要看看,這裂界的盡頭,到底藏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