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不修將達沙交給一個女兵，吩咐了幾句。
達沙腿根還在發軟，站得不太穩，乖乖跟著女兵走了。
葉不修收回目光，轉身跟上那位上校。
這是他第一次登上真正的艦艇。
本以為會直接去自家的航母，沒成想上的第一艘艦竟然是毛熊國的。
頗有些世事無常的意味。
上校艦長很熱情，領著他從艦尾往艦橋走，步子不快不慢，一邊走一邊介紹，語速像在唸說明書。
但語氣裡帶著點老父親說起自家孩子時那種又驕傲又嫌棄的複雜味道。
“葉，這是一艘無畏級驅逐艦，屬於大型反潛驅逐艦。”
他拍了拍舷牆上的鋼板，聲音悶悶的，
“滿載排水量七千五百七十噸，當年下水的時候，算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葉不修點點頭，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粗糲的裝備。
這艘艦沒有華國軍艦那種簡潔流暢的線條，到處都是外露的裝置、天線、炮塔，像一頭渾身長滿刺的鋼鐵怪獸。
腳下的甲板漆皮有些斑駁，踩上去能感覺到鋼板底下傳來的微微震動，應該是輪機艙裡傳來的。
上校帶著他走到艦舯部，指著一座四聯裝的導彈發射架：
“反潛導彈，射程五十公里，能帶核深水炸彈。”
他的手指粗短，指著那些冰冷的武器時，眼裡有光。
然後又帶他去看聲納系統，說了一大串技術引數。
葉不修這次聽懂了，只感覺這玩意兒和之前他接觸的那套裝置比起來........
太糙了！
走到艦首的時候，葉不修的目光被那兩座巨大的艦炮吸引住了。
那是真的巨大。
雙聯裝，炮管粗壯得像成年人的腰身，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站在炮塔旁邊，仰頭看著那兩根高高揚起的炮管，忍不住暗暗咂舌。
之前在基地看過坦克的炮管，以為那就夠粗了。
現在站在這玩意兒面前，坦克的炮管像是消防水槍。
這一炮下去，感覺能掀翻一棟樓。
“這炮口徑多少？”葉不修忍不住問道。
“一百三十毫米。”
上校拍了拍炮管，聲音在金屬腔體裡迴盪，
“射程二十多公里，射速每分鐘六十發。火力覆蓋的時候，能把一片海灘犁好幾遍。”
葉不修伸手摸了摸炮管表面。
冰涼，粗糙，帶著鐵鏽和油漆混雜的味道。
關鍵是：好粗！
上校看著他摸炮管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
“這艘驅逐艦已經服役三十多年了。”
葉不修愣了一下。
三十年？
這艘艦比他還大！
上校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
“這玩意兒看起來很威猛，但其實沒啥作用。”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坦然，
“等你回到艦隊，登上你們華國的驅逐艦，就知道甚麼叫現代戰艦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炮管上移開，落在葉不修臉上，那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我這艘艦，也就長得猙獰點罷了。艦隊裡你們華國最新式的驅逐艦，根本就沒有這種老式的艦炮。就算是那幾艘已經老舊的055驅逐艦上，也配備了上百門導彈發射口。”
葉不修聽著，沒接話。
他想前世去參觀過的055驅逐艦。
那種垂髮系統，密密麻麻的發射單元排列在甲板上，像蜂巢一樣整齊。
每一扇蓋板下面都藏著一枚能飛幾百上千公里的導彈。
相比之下，這座巨大的炮塔確實像古代的投石機，雖然看著唬人，但在現代海戰中，作用已經非常有限了。
不過這上校剛才竟然說055在華國已經算是老舊的驅逐艦了，這讓他有點懵。
也難怪這位上校這麼客氣的帶他參觀，還詳細介紹。
想來是沒甚麼好保密的~
上校嘆了口氣之後就笑了，拍了拍葉不修的肩膀：“走吧，帶你去吃早飯。”
葉不修點點頭，跟在他後面。
穿過艦橋下一層走廊，拐進餐廳。
驅逐艦上倒不像潛艇裡那麼狹小擁擠。
特別這還是毛熊國的驅逐艦！
糙是糙了點，但甚麼東西都異常的大。
葉不修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早餐。
黑麵包厚切，兩片摞起來比他拳頭還高；
一坨土豆泥，澆著棕色的肉汁，分量夠他在家吃三頓；
兩根粗壯的香腸，油汪汪的，散發著煙燻味；
還有一大勺酸黃瓜，切成滾刀塊，醃得發亮，旁邊放著一杯紅茶，茶湯濃得像醬油，杯底沉著厚厚一層糖。
他看了看餐盤，又看了看旁邊那位上校的餐盤。
一模一樣，連分量都不帶差的。
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這就真的很毛熊！
用過餐後，葉不修跟隨上校艦長回到了艦橋。
剛一進來，他便聽到了各種忙碌的聲音。
雷達操作員在報資料，通訊兵在調整頻率，一個年輕的中尉正對著話筒說著一串急促的毛熊語。
沒人因為他這個外人而停頓或壓低聲音，該幹嘛幹嘛。
上校也沒示意他們迴避，甚至指著雷達螢幕直接給他看。
“葉，大概還有六個小時左右咱們就能追上艦隊了。”
上校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一條綠色的航線亮起來，艦隊的位置在螢幕右側邊緣，標著一串密密麻麻的艦艇符號。
葉不修點點頭，目光從雷達螢幕上移開，落在舷窗外。
海面很平靜，浪花被艦首劈開，白色的水沫沿著船舷往後飛濺，在陽光下閃著碎銀似的光。
上校站在他旁邊，雙手背在身後，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這次接你來我們艦上，是我主動請纓的。”
上校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達沙去白頭鷹國軍事基地協助你，也是我的安排。”
“哦？”葉不修只是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雖然不明白這位上校為甚麼這麼熱心腸，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從登艦開始，他一直只是客氣地跟隨，沒有多問。
現在對方主動提出來，說明要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