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甚麼清虛道長。那是突擊隊陳隊長。這個島是基地設在這片海域的一處觀察哨。”
班長朝山頂指了指。
葉不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頭細看。
那幾棵大樹長得太規整了,樹冠的弧度、枝葉的密度、樹幹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山頂。
像假的。
他眯起眼,再仔細看,那哪是甚麼大樹,分明就是偽裝成椰子樹的天線陣列。
連那小廟的屋頂也是,覆蓋著一層瓦片,但那瓦片的排列方式、屋簷下隱約可見的金屬光澤~
葉不修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雷達天線。
整個廟頂都是偽裝。
他收回目光,看著班長那張黝黑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聊了半個多小時,從生魚片聊到媽祖娘娘,從道法自然聊到彈道軌跡。
那傢伙嘴裡就沒一句實話!
甚麼“槍法也是法,彈道也是道”,甚麼“守著媽祖廟修行”,甚麼“捐了百八十臺機械”~
等等,那百八十臺機械倒是真的。
但一個突擊隊隊長,哪來那麼多錢捐機械?
葉不修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起來:“班長,我反應個問題。”
班長一愣:“甚麼問題?”
“陳隊長自己承認,他經常去淡馬錫資助……”
葉不修頓了頓,“資助窮苦人民。我申請多給他批些經費,這費用我出。”
班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陳隊長沒船啊。沒人來的話,他還能游到淡馬錫去資助甚麼窮苦人民?”
葉不修頓時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咋就忘了這茬!
游過去?游到猴年馬月?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蛋疼。
還是第一次被人哄了這麼久,而且那傢伙自己都信了那套說辭,臉上的微表情竟然看不出半點破綻。
“葉上尉。”班長正色道,“為了你的安全,還是和我們回基地吧。”
這話一出,不遠處三個女生頓時有了反應。
安妮直起身看著葉不修,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達沙從陰涼處探出頭,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裡滿是不捨。
艾瑪站在礁石邊,咬著唇瓣,手指絞著裙襬,很是糾結地看著他,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葉不修想了想:“艦隊還沒來,我還是先和艾瑪小姐去調查下這件事背後是誰吧。”
班長有些為難:“可是您的安全~”
葉不修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班長見他堅持,也只好點點頭。
他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盒子彈,遞給葉不修:“那好吧。您有甚麼事,請第一時間聯絡基地。”
“謝謝。”葉不修接過子彈,揣進口袋裡,又拍了拍班長的肩膀。
他轉身招呼三個女生,朝遊艇走去。
那三個船員已經接受完問詢,正蹲在沙灘上瑟瑟發抖,看到葉不修過來,蹭地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走吧。”葉不修從他們身邊走過,語氣淡淡的。
三個船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遊艇上跑。
安妮走在葉不修旁邊,回頭看了一眼山頂。
小廟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光,那幾棵大樹在海風裡輕輕搖晃,一切都和來時一樣,又好像甚麼都不一樣了。
“葉。”她小聲問,“那個道長……”
“回去有時間了給道長送點支票來!”葉不修面無表情道。
“嗯嗯!”安妮和艾瑪同時點頭應下~
遊艇啟動,朝著目的地駛去。
船艙裡,三個女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安妮癱在沙發上,仰著頭,眼睛閉著,胸口還在起伏。
艾瑪坐在她旁邊,背挺得筆直,但手指還在絞裙襬,指節泛白。
達沙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裡,抱著葉不修那件T恤,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小島。
葉不修靠在船艙門口,把那盒子彈揣進褲兜裡,和手槍放在一起,他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安妮側過頭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還有一點點別的甚麼。
“葉。”
“嗯?”
“你剛才……”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你一個人衝出去的時候,不怕嗎?”
葉不修看了她一眼:“怕甚麼?”
“怕死啊。”安妮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
葉不修沒回答。
他擰上瓶蓋,把礦泉水放回茶几上,靠進沙發裡,閉了閉眼。
“沒空怕。”
安妮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沒再說話,也靠進沙發裡,閉上眼睛。
艾瑪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
她看著葉不修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下頭,把裙襬上的褶皺撫平了,又撫平。
今天的經歷似乎讓三個女生都成長了很多,也讓葉不修從另一面重新認識了她們。
遊艇裡的氣氛有些壓抑,又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慢慢發酵。
安妮忽然睜開眼,左右看了看,徑直站起身,拉起葉不修就往臥室走。
“有些難受,安慰我下~”
葉不修:“……???”
艾瑪和達沙怔怔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砰~”
門關上了。
緊接著~
“咚咚咚......”
一陣悶響從門後傳來,像是有人被抵在門板上,又像是別的甚麼。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船艙裡格外清晰。
艾瑪和達沙張了張嘴,眼睛瞪得老大,俏臉瞬間紅成一片。
達沙反應過來,蹭地站起來,抬腳就要往那邊衝。
艾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別~”
達沙回頭看她,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裡滿是急切和委屈:“憑甚麼她去!我也~”
艾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咱們先出去吧。”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剛才……那麼危險,想必壓力很大,需要……需要解解壓。”
“我~”達沙急得跺腳,“我也行呀!”
艾瑪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看著達沙那張寫滿不服氣的小臉,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這丫頭,是真的一點都不懂還是裝不懂?
“你……”艾瑪斟酌了一下措辭,“你還小。”
“我不小了!”
達沙挺了挺胸,那件白色吊帶裙撐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艾瑪看了一眼,別過頭去,耳根燒得厲害。
她拉著達沙往外走,聲音壓得更低了:“走吧,去甲板上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