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吊帶裙,穿在她身上清清爽爽的,只是那件大T恤她死活不肯還。
葉不修換回了那套新買的淺藍色襯衫和卡其色褲子,把手槍別在後腰,T恤放下來蓋住。
那三個船員被安排去處理海邊那幾具屍體。
三個人強忍著嘔吐,把散落在礁石和淺水區的四具軀體拖到岸邊沙灘上,一字排開,擺得整整齊齊。
他們不敢看那些臉,但不得不看,手抖得厲害,擺了好幾次才擺正。
葉不修瞥了一眼,沒說甚麼。
招呼三個女人,朝山坡上走去。
道袍中年蹲在一棵椰子樹下,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正拿那把反器材狙擊槍的槍托在地上畫圈。
看到幾個人上來,他眼睛一亮,只是當他看到三個女人都換掉了比基尼,裙子襯衫裹得嚴嚴實實,頓時撇了撇嘴,臉上的失望毫不掩飾。
“走吧。”葉不修走到他面前。
道袍中年扛起槍,轉身往山上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那背影透著一股“懶得理你們”的勁兒。
山頂的小廟不大,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媽祖廟”三個字,漆面斑駁,有些年頭了。
廟裡供著一尊媽祖像,面容平和,眉眼低垂,香爐裡還有未燃盡的香,青煙嫋嫋。
供桌上擺著兩碟生魚片和一小盅酒,旁邊擱著雙筷子,像是主人剛吃到一半就匆匆離開的樣子。
道袍中年一進門,把那把反器材狙擊槍往牆角一靠,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然後他像只忙碌的老鼠,在廟裡四處翻騰。
從神像後面的雜物堆裡翻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短袖,又從角落裡扒拉出幾本泛黃的線裝書,再掏了掏,居然掏出一條洗得發白的大褲衩子。
最後,他又從供桌下面摸出幾本道經~
他把這一堆東西嘩啦啦攤在葉不修面前,搓著手,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快籤快籤!”
葉不修看著面前這堆東西,嘴角一陣抽搐。
短袖和大褲衩子也就罷了,那幾本道經!
封面上還有“XX道觀珍藏”的字樣。
這玩意兒能隨便往上簽名?
他有點不敢下手。
拿起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往桌上一擱,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著那道袍中年:“您到底是?”
那表情分明寫著:你不說,我就不籤。
道袍中年愣了一下,撓撓頭,嘿嘿一笑:“好吧,道爺我道號清虛,清風徐來、虛懷若谷那個清虛。
守著這廟有些年頭了,平日裡念念經,修修法,給媽祖娘娘上上香,也算是積點功德。”
他說得一本正經,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看起來確實有幾分高人風範。
葉不修嘴角抽了抽,指了指供桌上那兩碟生魚片和一小盅酒,又指了指牆角那把反器材狙擊槍:“您這是……修習道法?”
清虛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灰撲撲的道袍,又看了看那碟生魚片,再看看那把槍,絲毫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他走過去,單手拎起那把反器材狙擊槍,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麂皮,一邊仔細擦拭槍身,一邊挑眉道:
“年輕人,這你就不懂了吧!”
他擦了擦槍管,又擦了擦瞄準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甚麼珍貴的東西:
“槍法也是法,彈道也是道。
道法自然嘛~
子彈飛出去的軌跡,那也是天地執行的道理。
你想想,彈道受風速影響,受重力影響,受溼度影響,這裡面哪一樣不是天地大道?”
葉不修:“……”
媽的,也算長見識了。
身後的安妮和艾瑪愣了愣,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安妮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艾瑪倒是恢復了幾分端莊,只是那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別過頭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達沙的華國語沒有她們那麼精通,眨巴著大眼睛,滿臉茫然。
安妮湊到她耳邊小聲解釋了幾句,達沙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圓,怔怔地看著這個大叔,嘴巴微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還可以……這樣的嗎?”
清虛嘿嘿一笑,把槍往肩上一扛,朝葉不修挑了挑眉:“怎麼?道爺我說得不對?”
葉不修面無表情:“對,您說得都對。”
清虛滿意地點點頭,把槍放回牆角,又回到供桌前坐下,夾起一片生魚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
“坐坐坐,別站著。道爺這廟小,但茶還是有的。”
葉不修在蒲團上坐下,三個女人挨著他,擠成一團。
清虛給他們倒了茶,茶湯清亮,飄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抿了一口,咂咂嘴,這才開始說自己的來歷。
“道爺姓陳,早年做生意的。”他夾起一片生魚片,蘸了蘸醬油,“跑船、外貿、機械,甚麼都幹過,生意做得不算小。後來有一回出海,碰上海盜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幫人不是普通海盜,有組織有紀律。”
清虛把魚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條船就我一個人逃出來。
怎麼逃的?
不提了,反正命大。”
他抿了一口酒,咂咂嘴,又續上:“後來呢,又到處漂。
結果禍不單行,又在這附近翻船了。
這回更慘,就我一個人,漂到這座島上,醒來的時候,渾身沒一塊好肉,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指了指身後的媽祖像:
“爬到這廟裡,看到供桌上有供品,魚、米飯、水果,也不知道放了幾天了,反正全吃了。
吃完躺下,想著死了算了,結果第二天又醒了。
醒了好,醒了又吃,吃完又睡。
就這麼過了幾天,居然活過來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從那時候起,道爺就信了!
是媽祖娘娘保佑,留我一條命。
既然命是撿回來的,那以前那些事,就都不重要了。
公司賣了,錢夠花,就搬過來住了。
守著這廟,種種樹,偶爾去舊港或者淡馬錫轉轉,資助下世界各地流落到這邊的姑娘~
日子倒也自在。”
葉不修聽到這裡,嘴角一陣抽搐!
要不是身邊還有三個女孩在,非得和他細細交流下怎麼個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