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好奇心爆棚的小姑子,簡清伊徑直去了服裝店。
再出來,身上的掐腰連衣裙已經換成了老掉牙的碎花襯衣和藍布褲子,腳下的小羊皮高跟鞋也換成了黑麵白底的老式布鞋。
“老闆這是要去幹嘛啊?”一個售貨員盯著簡清伊的背影,小聲問。
“老闆說,多做少打聽,忘了?”張小梅看了那售貨員一眼。
售貨員不吱聲了。
見她消停了,張小梅才轉身上樓理貨。
任凌凌這會兒正清點存貨,看到張小梅上來,她指了指邊上掛著的衣服。
“那幾款,存貨都不多了,得趕緊備貨了。”
“行,我待會就給那邊打電話。”張小梅從兜裡掏出筆和紙,將衣服的編碼一一記錄下來。
“這些,等我和簡清伊去學校了,就都是你的事了。”
“還有……”
張小梅看了眼樓梯口的方向,湊到任凌凌耳邊,壓低聲音道:“任凌凌,你以後多注意著點那個劉芳芳,我總覺得她不怎麼安分。”
“她拿店裡的東西了?”任凌凌眉頭一皺。
店裡的東西都是有數的,差了少了那是要按原價賠償的。
“不是!”張小梅搖頭。
“那你說她不安分?!”任凌凌不解。
“你沒發現她老愛打聽咱老闆的事嗎?還有那天,政委的朋友來,那劉芳芳的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張小梅撇撇嘴。
做啥事前,也不掂量一下自個兒的斤兩。
簡清伊能找政委,那是因為人家優秀。
且不說人家的成績和本事,單就人家那張臉,就不是她們這些人能比的。
“她不會也想學咱們老闆,找個有本事的男人吧?”任凌凌臉上露出了點一言難盡。
之前,她還沒注意,張小梅這麼一說,她還真琢磨出點味兒來了。
“你覺得她能有那命嗎?”張小梅輕哼。
從頭髮絲到腳底板,她哪處能和人家簡清伊比?!
就她那熊樣,還想變鳳凰?
笑話!
.
從服裝店出來,簡清伊直接去了街對面的公交站臺。
四十分鐘後。
簡清伊就站在了許慧的家門口。
這是一棟一層四戶的六層小樓。
瞧陳色,應該是最近幾年建的。
“嘭嘭嘭……”她抬手輕輕敲了敲。
“誰啊?”屋裡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
簡清伊勾了勾唇,沒說話,又抬手敲了敲。
答案,面對面揭曉才夠刺激不是。
門內響起腳步聲。
由遠及近。
直到在門後站定。
“嘎嗒!”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燙著時興羊毛卷的女人出現在門內。
簡清伊絲毫沒遮掩,更沒化妝,大大方方的露出她的那張臉和桃花眼。
想瞧瞧她能不能認出原主這張臉來。
“你找誰啊?”女人的聲音很好聽,溫溫柔柔的。
簡清伊勾唇。
她還真是高看她了。
“找你。”她輕吐出這兩個字。
女人認真打量起簡清伊來,似在認真回想。
好半晌,才蹙眉問,“你是?”
“我叫簡清伊,姓簡的簡,清白的清,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伊。”
隨著【伊】字的落下,女人的臉色由紅轉青,隨即又由青轉白。
準確說,簡清伊報出名字的那一刻,女人就變了臉色。
短短几秒鐘,女人的臉色是變了又變。
最後變得毫無血色。
她驚惶的左右看了眼,確定同樓層的鄰居都沒有出來,她快速關上門,拽著簡清伊朝家屬院一個無人的角落走去。
簡清伊由著她拽,也不掙扎。
女人的反應都在她的預料之內。
接下來,女人就該說,【她認錯人了,自己不認識甚麼簡清伊,也沒有姓簡的親戚。】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家沒有姓簡的親戚。”女人雖然極力掩飾,但簡清伊還是瞧出了她的緊張。
“許宛,哦,不,現在應該叫你許慧了,你確定沒跟姓簡的生過孩子?”簡清伊沒打算跟她繞彎子。
敲門之前,她也是朝好的那一方面想過的。
只要她露出些許的後悔和愧疚,她便讓這件事過去。
可惜……
許慧的身體不自覺地僵硬了起來,全身上下似乎都被一股莫名的惶恐所籠罩。
“誰讓你來的?”許慧的聲音再沒了之前的溫柔。
臉上也沒了開門時的溫婉笑意。
眼底甚至還隱隱透出點狠意。
嘖嘖!
這變臉速度還真是堪比變色龍。
難怪毛春巧那個老虔婆不喜歡她。
搞了半天,是個白切黑。
“這重要嗎?”簡清伊壓了壓想要上翹的嘴角。
“你到底想要幹甚麼?”許慧的雙手緊握成拳。
要不是地點不對,簡清伊毫不懷疑她會動手。
“我想跟著你。”簡清伊露出點傷感。
簡清伊原本是打算擠兩滴眼淚出來,烘托烘托氣氛的。
可惜……
把兩輩子的傷心事加起來想了一遍,還是哭不出來。
這會兒,她是真羨慕那些淚失禁患者了。
“你瘋了嗎?我都已經開始新生活了。”許慧竭力壓抑著她的憤怒。
“你開始了新生活?難道就不是我娘了嗎?”簡清伊料定她不會管她的死活。
她都不管她的死活了,又怎麼可能會去打聽她的近況。
不出她所料。
女人從兜裡掏了幾張大團結出來塞她手裡。
“我只有這麼多。”
簡清伊將大團結塞還給她。
幾十塊錢!
打發要飯的呢!
“娘,你幫幫我,我是逃出來的,奶奶要把我嫁給一個跟我爹差不多大的鰥夫,那鰥夫的前兩個媳婦都是被他打死的,我不想嫁給他,娘,我求求你,求求你收留我吧!”
簡清伊使勁眨了眨眼睛……
擠了半天。
最後還是放棄了。
眼淚這玩意兒,就跟她的廚藝一樣……
知道是怎麼做的,可惜就是沒有。
“我會做飯,會幹家務,只要你給我一個容身之處,一口飯吃就行了……”
“不行!”許慧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娘,回去我會死的,我不想死,我還這麼年輕……”沒有眼淚,簡清伊只能用哭腔來渲染她的無助和傷心。
“你小點聲,你想把家屬院裡的人都引來嗎?”許慧美麗的臉上盡是陰鬱和煩躁。
簡清伊似被嚇到一般,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不敢出聲了。
“誰告訴你,我在這兒的?”許慧最關心的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