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心裡有數。”簡小靜低頭看著自個兒已經凍得快沒了知覺的雙手，低聲喃喃。
“小靜……”李美倩似乎還想說甚麼。
“娘，我們該出門了，晚了該買不到好的羊肉了。”簡小靜打斷了她的話。
李美倩看了眼矮几上的鬧鐘，無奈點頭。
冬天，買羊肉的人多，去晚了，剩下的都是些邊角料，不是油就是筋。
二人沒敢再耽擱，急匆匆取了圍巾出了門。
“忠良媳婦，你們娘倆這是去買菜嗎？”剛下樓，就有相熟的中年女人同她們打招呼。
“伊伊最近店裡忙，人都瘦了一圈，我想著去買點羊肉給她補補身子。”李美倩笑得溫婉。
“還得是你會想。”中年女人感嘆。
院裡那幾個二婚媳婦，哪個不是隻顧著自個兒生的？
好一點的，明面上還能假模假樣的一視同仁，有那心胸狹窄的，直接就把區別對待放到了明面上。
外人要是說甚麼，人家就一句話，【後孃難當！】
“伊伊打小就沒了娘，我那婆婆又……我這個做阿姨的多疼她一點不是應該的嘛！”李美倩無奈嘆氣。
“她還沒改口啊？”中年女人小聲問。
“孩子大了，都有自個兒的心思了，只要她們好，叫啥都行。”李美倩笑了笑。
“我不和你聊了，去晚了，就買不到好羊肉了，我家伊伊喜歡吃瘦的，那肥的，她都不沾，我們得趕緊走了。”
“那你們趕緊去吧！這些天，買羊肉的可多了。”中年女人趕忙道。
等到李美倩母女二人走遠，中年女人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裝甚麼裝啊！就她那二兩重的骨頭，還裝起賢妻良母來了，真是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孫嫂子，我瞧著你家小草最近回來的挺晚的？”邊上的一個小媳婦問。
“那可不，你都不知道，這眼瞧著就要過年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婦，有錢人家的太太小姐買衣服的可多了，天擦黑了都還有人往裡進，人家客人都來了，你總不能把人家往外面趕吧？”孫嫂子笑著道。
“伊伊那丫頭豈不是賺大發了。”小媳婦嘖了聲。
“瞧你說的，房租不要錢啊，還有四個人的工資，還有平日裡的生活費，水費、電費，你都不知道，那幾個丫頭吃得有多好，每天都有肉菜，牛肉、羊肉、排骨、魚都是換著來。”孫嫂子立馬開始維護。
“晚上，不是骨頭疙瘩湯，就是雞蛋麵，我家小草去了幾個月，胖了幾十斤，以前的好些衣服都穿不了了。”
“這麼一算，你家小草掙的錢比你家孫大哥掙得都多。”小媳婦面露羨慕。
這年頭，雖然大多數的人家生活水平都有所提高，但也僅僅是有所提高。
每天都能吃上肉的，還是少之又少。
更別說甚麼大魚大肉了。
孫小草每天都能吃上大魚大肉，一個月還能掙五十塊錢，這誰聽了不眼饞啊！
“孫嫂子，你跟你家小草說說，以後她們那兒再要人了，想著點我。”小媳婦笑著從兜裡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孫嫂子兜裡。
“行！以後要是再招人，我告訴你。”孫嫂子一拍胸脯。
“夏淑會……”
不遠處，孫強黑著一張臉。
“孩她爹，你不是在上班嗎？你怎麼回來了？”孫嫂子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孫強只有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才會叫她的全名。
而且每次叫她全名以後，等著她的就是……
一頓毒打。
孫嫂子在腦子裡快速反思。
煙……
她早上才檢查過，還有一包。
酒……
還有小半壇，少說也能再喝個把星期！
下酒的花生米……
早上剛炒的！
錢……
也沒人動過他的呀！
小草的工資……
也都準時上交了呀！
“我回來死！”孫強的聲音裡都帶著咬牙切齒。
說罷，也不管旁邊幾人異樣的目光，轉身上了樓。
孫嫂子知道自家男人這是氣大了，不敢再廢話，快步跟上了樓。
沒多會，孫強的屋子裡就傳來拳打腳踢的聲音。
隨後就是女人小聲的抽泣聲。
要是旁人家鬧出這動靜，瞧熱鬧的肯定得擠滿樓道。
孫強家……
還真沒人去看。
畢竟……
孫強打媳婦就跟家常便飯似的，誰有心思去看別人吃飯。
要是太久沒聽到這動靜，眾人還會覺得奇怪。
就好比最近這幾個月。
準確說應該是……
自打孫小草去了服裝店，眾人還真是鮮少再聽到這動靜。
今天猛然再聽到這動靜，眾人才驚覺原來這麼久沒聽到孫強打媳婦了。
孫嫂子蜷縮在地上，小聲抽噎著。
邊上散落了一地的瓜子。
“你沒吃過瓜子是不是？”孫強難得沒有大聲嚷嚷。
但聲音裡依舊是帶著咬牙切齒。
“不是……”孫嫂子慌忙搖頭。
她知道，今天要是不說出個一二三來，這打還得繼續。
“還招人，我告訴你，你告訴人家啥呀？人家吃肉叫你了嗎？”孫強狠吸了一口煙。
“你自個兒的屁股都還沒擦乾淨，就惦記幫別人擦屁股了，你賤不賤啊？！”
“你自個兒幾個閨女在家裡吃白飯，你不操心，你去操野心，咋滴？看上她公公想去給她當後婆婆了？還是看上她男人，想去搞破鞋啊？”
孫強越說越生氣，一腳踹在孫嫂子的屁股上。
“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操野心了。”孫嫂子蜷縮著身子，慌忙認錯道歉。
“你最好不敢，要再讓我聽到你做那些吃裡扒外的事，老子打死你。”孫強低聲威脅。
“還有……”
“孫強，吳廠長找你。”樓下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來了！”孫強朝外面應了聲，扭頭看向孫嫂子時，又是一臉的兇相。
“你……”
“我再也不敢了，下次小草她們那兒要人，就讓小蘭去。”孫嫂子忙道。
“算你識相！”孫強摁滅手裡的煙，轉身朝外走。
“孩她爹，你晚上想吃啥？我給你做。”孫嫂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可能是說話的動作太大，扯著嘴角的傷，疼得她皺眉。
“做點回鍋肉，好久沒吃了，記得買肥點的。”孫強的語氣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
“我知道了！”笑容再次爬上了孫嫂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