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碗筷，簡清伊就跟著簡忠良出了門。
這會兒時間還早，院裡來往的人並不多。
“簡主任，這麼早就出門啊？”一個手裡拎著豆漿油條的中年女人笑著同簡忠良打招呼。
“我家伊伊今天報名。”簡忠良笑著看了眼身邊的簡清伊。
“你家伊伊今年該高三了吧？”旁邊一個晨練的小老頭湊了過來。
“嗯，高三了。”簡忠良笑著回答。
“伊伊，你可得好好學啊，爭取考個好大學，給咱們糖果廠長長臉，免得鋼鐵廠那群小兔崽子叨逼叨我們糖果廠的全是老弱病殘。”小老頭笑著道。
簡清伊沒吱聲，只抿唇笑。
老弱病殘。
相較於全是身強體壯小年輕的鋼鐵廠，大半工人都是接近退休年齡的糖果廠確實沒啥戰鬥力。
每次幾個廠子開展友誼賽，糖果廠都是墊底的那一個。
久而久之，糖果廠在眾人眼中就和老弱病殘畫上了等號。
“王叔，你先練著，我還得帶伊伊去趟百貨大樓呢！”簡忠良趕忙找了個藉口。
院裡的人不知道自個兒閨女的成績，他還能不知道自個兒閨女的斤兩。
昨夜，他想了很多。
小閨女剛落地時，他的歡喜。
那時，他初為人父……
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小閨女面前。
小閨女牙牙學語時，第一聲“爹”。
小閨女蹣跚學步時，呲著小奶牙一次次撲向他。
那時的滿足和幸福……
不是假的。
可從甚麼時候就開始變了呢？
一夜輾轉，他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他也不指望閨女成龍成鳳，只盼她混到高中畢業證後能找個好工作。
畢竟……
女孩子的工作收入，決定了她未來在婆家的地位。
出了家屬院，簡忠良扭頭看向簡清伊，輕聲寬慰，“別給自個兒太大壓力，凡事盡力就好。”
簡清伊笑著點頭。
喲！
還真來奶了？！
簡忠良長腿一跨，單腳支地穩住腳踏車，側頭衝簡清伊努了努嘴。
簡清伊也沒客氣，拽著簡忠良的衣服，一屁股坐了上去。
活了兩輩子，簡清伊還是第一次坐腳踏車的後座。
晨風帶著露水的清新，輕輕拂過臉頰，讓人心曠神怡。
看著道路兩旁快速後移的大樹，簡清伊不禁想起網上那句。
【敞篷越野小跑，雙曲柄發動機，人油增壓，360°全景天窗，符合國5、歐盟的所有環保排放標準……】
簡清伊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沒想到，她也有坐上這人油增壓小跑的一天。
南城雖說只是一個小縣城，卻因為緊挨京市，受益於京市的經濟溢位效應，讓這個佔地不足五百平方公里的小縣城迅速地發展起來。
傳統制造業和機械裝備都在這兒實現了快速增長。
遠處林立的小樓和工廠如同一條條璀璨的星光大道，展示著南城的輝煌與進步。
簡清伊第一次逛百貨大樓，看著櫃檯上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她一時間都有些接受無能。
特別是賣衣服的櫃檯，牛仔、皮革、格子呢、雪紡、純棉印花平紋細布、亞麻……
各式面料瞧得人眼花繚亂。
款式也是時尚、前衛。
而在原主的記憶裡，面料卻只有甚麼的確良、棉布。
款式則是白襯衣、列寧裝，中山裝。
老話只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沒想到，就連記憶也會騙人。
“看上哪件了？爹給你買。”見簡清伊一直盯著賣衣服的櫃檯，簡忠良笑著問。
“我可以選兩身嗎？”簡清伊歪頭看著簡忠良，眼底盛滿了期待。
裝乖，扮可憐這套，簡清伊上輩子穿尿不溼的時候就會了。
她可憐巴巴的小眼神惹得簡忠良心頭一陣柔軟，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小腦袋。
“當然可以。”
“那我要那個和那個。”簡清伊可不知道甚麼叫客氣，簡忠良的話音剛落，她立馬挑了兩件貴的。
渣爹的錢，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
她不用，也是便宜了三姐和那朵小白蓮。
簡忠良爽快掏了錢。
接著就是書包、文具……
簡清伊半點沒跟簡忠良客氣，全挑貴的買。
一圈下來，三百多塊就出去了。
“爹，我是不是買太多了？”出了百貨大樓的門，簡清伊才裝模作樣地開口。
“不多，你以後想買啥就跟爹說。”簡忠良忙道。
“真的想買啥都可以和爹說嗎？”簡清伊求證般的看著簡忠良，聲音明顯帶著不確定。
“都可以和爹說。”簡忠良點頭，語氣篤定。
“可李姨媽說，我一個吃白飯的，不能提要求……”簡清伊委委屈屈地低下頭。
那可憐又無助的小模樣，惹得簡忠良一陣揪心。
對於佔便宜沒夠，還碎嘴的李美麗，簡忠良一直都很反感。
但念著她是李美倩的親姐姐，他也是能忍則忍。
不願把兩家的關係鬧得太僵。
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欺負他小閨女……
“你別聽李美麗那個大嘴巴胡說，你是爹的親閨女，爹養你是天經地義的，以後你想要啥，就和爹說，誰要欺負你了，你也跟爹說，別自個兒悶在心裡。”簡忠良拎著衣服的手捏得“嘎吱”作響。
難怪小閨女放學回家就呆在小屋子裡，也不同他親近，敢情都是李美麗那個大嘴巴在中間挑撥離間。
簡清伊睨了眼簡忠良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的手指，眼底情緒複雜而微妙。
按下眼底翻湧的情緒，她咬著下唇，聲音哽咽，“我不想你為難。”
為了逼真，她還裝模作樣地聳了聳鼻子。
對簡忠良這種耳根子軟的，會做的永遠不如會說的，會說的永遠不如會裝的。
李美倩和簡小靜母女二人就是拿捏了這一點。
一句句的甜言蜜語，將簡忠良哄得都快找不著北了。
反觀原主……
性格內向、膽小、自卑不說，還嘴笨。
一邊是哄得人心花怒放的甜言蜜語，一邊是讓人氣血逆行的陰鬱沉悶。
時間一久。
簡忠良心中的那杆天平就失去了平衡。
天平的搖晃，不穩定，又加劇了原主的不安，讓本就性格內向、自卑、懦弱的原主性子越發自閉。
惡性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