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櫻站在走廊裡,看著眼前這張臉,腦子裡空白了幾秒,隨即慢慢有了波動。
她想起來了。
“肖阿姨。”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女人正是肖權的母親。當初在黑省,時櫻幫肖家小妹聯絡了京市的眼科專家,後來一直忙,也不知道那孩子怎麼樣了。
肖母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都紅了:“時櫻同志,可算見著你了!我剛才還在想,這緣分真是擋都擋不住,我正愁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你就自個兒撞我眼前了!”
時櫻勉強扯了扯嘴角。
肖母沒注意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你現在方不方便?跟我去看看小薇吧,她就在樓上病房,天天唸叨你。”
時櫻本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去看看也好。總比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強。
“行。”她點點頭。
肖母一路上絮絮叨叨,把這一年的情況倒豆子似的往外說。
“小薇那眼睛,基礎條件太差了,醫生說不能直接做手術,得先做輔助治療。我們在京市待了小半年,光訓練就做了好幾個月。拖到上個月才把手術做了,現在養了一個月,過幾天就能拆紗布了。”
時櫻問:“你們有地方住嗎?”
“有有有!”肖母連連點頭,“我們租了個小房間,離醫院近。小權跟部隊請了假,特意來陪他妹妹。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裡疼妹妹著呢。”
說著話,到了病房門口。
肖母推開門,時櫻跟進去。
病床上坐著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姑娘,眼睛上蒙著白紗布,聽見動靜側過頭來。
“媽?誰來了?”
“你猜猜?”肖母笑著賣關子。
肖家小妹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雀躍起來:“時櫻姐姐!是不是時櫻姐姐來了?”
時櫻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是我。”
肖家小妹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動得直晃:“時櫻姐姐!我可想你了!醫生說我眼睛能保住,多虧你幫忙找的專家!我媽說等我好了,要帶你回家好好謝謝……”
她嘰嘰喳喳說著,時櫻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
肖權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
他看著時櫻,目光復雜。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人。可他知道,有些東西早就不一樣了。
曾經喜歡過,喜歡了很多年。現在再見面,心裡還是會悸動一下,但也只是悸動一下而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時櫻坐了一會兒,情緒實在提不起來,便起身告辭。
“小薇,你好好養著,我改天再來看你。”
肖家小妹捨不得,拽著她衣角不放:“時櫻姐姐,你再坐一會兒嘛。”
“我還有事,等過些天來看你,好嗎?”
肖母趕緊說:“那我送送你。”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人敲響了。
一個穿著鵝黃毛衣的姑娘推門進來,手裡拎著飯盒,臉上帶著笑。
“肖阿姨,我熬了排骨冬瓜湯,還加了枸杞,這湯冬天喝最滋補了。”
她先跟肖母和肖權打了招呼,目光隨即落在時櫻身上,笑容微微一僵。
好漂亮的女同志。
她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這位是……”她笑著問,眼睛卻盯著時櫻。
肖母趕緊介紹:“這是時櫻同志,幫小薇聯絡醫生的就是她。時櫻,這是小顧,顧曉玲,小權的……”
她頓了頓,看了兒子一眼,笑著把話接完:“物件。等小薇出院,他們就張羅著辦喜事了。”
顧曉玲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甜蜜起來,挽了挽耳邊的碎髮,有些羞澀地低下頭。
肖權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尷尬。
他們是處了物件不假,可他們要是沒有商量分期,他媽倒好,直接給定下來了。
顧曉玲心裡卻樂開了花。
丈母孃都認可了,這婚事還能跑?
只是不揣到肚子裡的,就有可能是別人的。
她隱晦的掃了時櫻上下一眼,明裡暗裡的打探:
“時櫻同志,真是太感謝你了!小薇的手術能這麼順利,多虧你幫忙。你住在哪兒?在哪個單位工作?改天我和小權登門道謝。”
時櫻簡單的跳過這個話題,她能感覺出來眼前的女人對她有些防備,於是十分識趣的打算切斷與肖權的關係:
“沒事,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
顧曉玲心裡咯噔一下。
她之前聽人說過,肖權以前喜歡過一個女同志,喜歡了好多年。該不會就是眼前這個吧?
她偷偷打量時櫻,越看越不是滋味。
長得太漂亮了,氣質也好,往那兒一站,自己跟人家一比,簡直像村姑。
“時櫻同志結婚了嗎?”她故作隨意地問。
時櫻皺了皺眉,沒回答。
肖權終於反應了過來,趕緊打圓場:“曉玲,你別問了,時櫻同志還有事呢。”
顧曉玲心裡那股火“噌”就上來了。
她還沒問甚麼呢,他就護上了?
“我這不是關心一下嘛。”她臉上還笑著,語氣卻酸溜溜的,“時櫻同志幫了這麼大忙,我多問幾句怎麼了?”
時櫻看了她一眼:“都說不是甚麼大忙,不用放在心上,我還有事,先走了。”
肖權趕緊跟上去:“我送你。”
顧曉玲臉色一僵,張嘴想喊住他,又怕失了體面,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出去。
肖母拍拍她的手,小聲勸:“別多想,小權就是去送送,沒別的意思。”
顧曉玲勉強笑了笑,心裡卻堵得慌。
走廊裡,肖權和時櫻並肩走著。
“時櫻同志,剛才曉玲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肖權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她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心直口快。”
時櫻倒是能理解:
“沒關係,不過,終究是你們過日子,所以非必要就不走動。之前你也幫過我,這就算扯平了。”
肖權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我聽說你訂婚了,甚麼時候辦婚禮?”
時櫻腳步頓了一下。
邵承聿躺在病床上,還不知道能不能醒,甚麼時候醒。婚禮?她沒想過。
她神情暗了暗,沒回答。
肖權察覺到不對,沒再追問。
走到樓梯口,時櫻停下腳步:“你回去吧,我自己走。”
肖權點點頭:“那你慢點。”
時櫻轉身下樓。
她剛走,顧曉玲就從拐角處冒了出來。
她本來是想跟出來看看,沒想到正好聽見最後那幾句對話。
訂婚?
肖權果然喜歡過她!現在還惦記著!
她心裡那點猜忌像澆了油的火,騰騰往上竄。
“肖權!”她喊了一聲。
肖權回頭,看見她,愣了一下:“你怎麼出來了?”
顧曉玲走到他跟前,盯著他的眼睛:“這就是你以前喜歡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