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是蔡秀蘭,頭髮凌亂,眼眶紅腫,一看見嚴清秋,立刻低下頭,目光躲閃。
跟在後面的是小舅蔡明,被押著還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的模樣。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嚴清秋心頭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軍情處處長欣賞著嚴清秋驟變的臉色,慢悠悠地補上了沒說完的話:
“但是,根據蔡秀蘭的主動交代,黑市所有的倒買倒賣行為,都是她指使蔡明做的。貨源和聯絡人全都是她一手溝通、一手提供的。”
“她還利用你嚴清秋在研究所的職務之便,收受外界送來的各類禮品、緊俏物資,再轉手拿到黑市倒賣。”
嚴清秋:“甚麼!”
嚴清秋徹底懵了。
他想不明白,蔡秀蘭怎麼敢反水?
她難道不清楚,只有他在研究所好好的,蔡家才能跟著沾光,才能有好日子過?
真把他拖下水,對她有甚麼好處?
嚴復生臉色鐵青,狠狠瞪著蔡秀蘭,心底把這個蠢兒媳罵了千百遍。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簡直是找死!
蔡秀蘭不敢看嚴清秋,也不敢看周圍的目光。
嚴清秋回過神,知道此刻必須立刻跟蔡秀蘭切割,不然自己徹底完了。
“錢不夠花你可以找我要,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蔡秀蘭眼睛更紅了,多年的委屈傾瀉而出:
“要了你又不給,要不是能借著你的身份弄這些好處,我早離婚了。”
“一個月就給二十塊錢,你媽還想從我手裡摳掉一點,拿夠花!”
“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嚴清秋臉上又像被人抽了一道,他咬了咬牙,對軍情處處長說:
“我工作忙,幾乎天天住在研究所,十天半個月回不了一趟家,根本不知道她背地裡幹了這些違法亂紀的事!”
“是我沒管好她,是我的錯,我認這個管教不嚴的錯,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情!”
軍情處處長挑了挑眉,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你真的一無所知?照理說,這不可能不知道。蔡秀蘭近三年來,一直在往你身份開戶的銀行存摺裡存錢。”
“甚麼?!”
嚴清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雙眼猩紅地瞪向蔡秀蘭,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她。
他居然不知道這事!蔡秀蘭居然把黑錢存到了他的存摺裡!
蔡秀蘭見狀,趕緊哭著解釋:
“你給的生活費太少,根本不夠花,我自己去辦存摺存錢,媽肯定要把錢要回去。”
“所以我把錢存到了你不用的存摺裡,咱媽就不管了……”
她的話越說越小聲,周圍響起一陣隱隱的竊笑聲。
研究所的職工都知道嚴清秋的母親是個厲害角色,對兒媳管得極嚴,蔡秀蘭這話,倒像是真的。
可軍情處處長根本不信這套說辭,對嚴清秋說:
“你還是好好勸一下你媳婦,讓她說實話。”
“這件事遠不止投機倒把這麼簡單。我們查實,蔡秀蘭曾與香江來的人員私下交易,涉案錢款裡,摻雜了少量外幣。”
食堂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香江來的人?外幣?
這在當下,可是比黑市投機倒把嚴重百倍的罪名!
軍情處處長繼續說道:
“蔡明拿著這些混有外幣的錢去黑市交易,被黑市的人盯上,對方想私吞外幣,一路追查蔡明的蹤跡。我們接到舉報後介入調查,順藤摸瓜,最終找到蔡秀蘭。”
“蔡明說,這些錢是蔡秀蘭給他的。”
嚴清秋聽完,整個人呆立在原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蔡秀蘭為甚麼反水了。
外幣的罪名,安在蔡明身上,蔡明是必死無疑。
蔡秀蘭捨不得弟弟死,只能把事全扛下來,順帶把他也拖下了水。
這個蠢婆娘,不僅毀了自己,還要毀了整個嚴家!
嚴復生見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再也坐不住:
“處長,這都是我這個蠢兒媳一個人的勾當,跟我兒子嚴清秋沒有任何關係,他不知情。”
“跟他沒關係?”
蔡明在一旁突然嚷嚷起來,掙了掙被按住的胳膊:
“怎麼可能沒關係?嚴清秋你真是好狠的心,這麼嚴重的罪名,讓我給我姐頂罪,你就是想害死我吧!”
蔡秀蘭眼淚簌簌的掉:
“清秋,我就這麼一個弟弟,這是我蔡家的根,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蔡明語氣嘲諷:“看到沒,要不是你摳摳搜搜,根本就不會有今天這回事。”
“不給媳婦兒錢,媳婦兒自己賺了,你又不高興。”
“哼!成天在我家擺譜,實際上拿出了甚麼好處?我姐這樣都是你害的。”
嚴清秋氣得雙目赤紅,胸口怒氣翻騰,差點背過氣去。
軍情處處長對著身後的隊員下令:“涉案人員全部帶走,回處裡深入調查!”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嚴清秋,另外兩人分別控制住蔡秀蘭和蔡明。
嚴復生急得滿頭大汗,還想再說甚麼。
研究所的趙院長看著被控制住的嚴家父子,沉聲道:
“嚴復生、嚴清秋,在案情查清之前,所裡決定,對你們二人作出停職處理,暫停一切專案工作,配合軍情處調查!”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嚴清秋被架著往外走,回頭死死盯著蔡秀蘭,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嚴復生垂著頭,滿臉灰敗,一夜之間,父子倆從研究所的技術骨幹,變成了涉案的嫌疑人。
食堂裡的人群目送軍情處的人押著四人離開,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