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清秋表情僵硬一瞬:“發生甚麼事了?怎麼這麼突然就要問話?”
他腦中飛速轉動。
昨天回家,他特意拽著媳婦蔡秀蘭問了底細。
蔡秀蘭當時哭著交代,就是在黑市倒買倒賣些緊俏貨,全程都是孃家弟弟蔡明經手,她只在背後搭個線。
想到這裡,嚴清秋攥緊的拳頭鬆了鬆,心底重新浮起底氣。
大不了把事全推到蔡明身上,一個小舅子,牽扯不到他這個技術骨幹。
軍情處處長:
“我們近期追查跨區域黑市投機倒把案件,有證據指向你家屬涉案,所以找你來核實情況。”
果然是這首,嚴清秋已然有了底氣。
見周圍同事都看過來,索性不遮不掩:
“既然是核實,那就在這裡聊,我也沒甚麼心虛的。”
聽到這話的時櫻差點笑出聲。
他最好是。
隔壁桌的高鵬猛地轉頭,視線死死釘在時櫻臉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前兩天他還耿耿於懷,怪時櫻攔著不讓軍情處查嚴家。
時櫻察覺到他的目光,沒說話,只是微微努了努嘴,朝軍情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高鵬眼底的疑惑瞬間散盡,取而代之是壓不住的欣喜,臉頰都有些發燙。
是他錯怪了師妹,人家不是不查,是等確鑿證據,一擊即中。
時櫻三口兩口扒完碗裡的飯,擦了擦嘴,拉著身邊的同事往人群邊湊了湊。
同組的人都好奇,跟著她擠到前排看熱鬧。
嚴復生也在不遠處的餐桌,見軍情處找上兒子,又看時櫻幾人湊過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看來一些人表面說的冠冕堂皇,暗地還是揪著不放。”
軍情處處長語氣冷了幾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們查案只看證據,不看私人恩怨,這一查,倒是查出個實打實的驚喜。”
嚴復生胸口猛地一縮,驚喜?
甚麼驚喜?
他自問這些天行事謹慎,沒留下把柄,研究所裡的閒話也壓了下去,不可能查到自己頭上。
那唯一有問題的,只能是兒子嚴清秋。
他猛地轉頭,看向嚴清秋,眼神裡帶著質問。
嚴清秋接收到父親的目光,悄悄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這事他沒跟嚴復生說過,一來嚴復生這幾天丟了面子,脾氣躁得很,說了只會捱罵,二來他覺得自己能擺平,把鍋甩給蔡明就行,沒必要驚動父親。
軍情處處長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檔案:
“我們有查到,嚴清秋,你的妻子蔡秀蘭從事投機倒把,倒買倒賣的違法活動。”
嚴清秋立刻擺出震驚的模樣,眉頭擰成一團,連連搖頭:
“這不可能!蔡秀蘭平時膽小得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打怵,哪裡有膽量做這種事?處長,你是不是查錯了?”
軍情處處長挑了挑眉:“看來,你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我天天泡在研究所搞專案,早出晚歸,家裡的事很少過問,再說,秀蘭不是那樣的人。”
軍情處處長:“正好,相關涉案人員我們都帶到了所裡的隔離室,現在就讓人把他們押過來。”
說完,他朝身後的隊員使了個眼色,兩名隊員立刻轉身,快步走出食堂。
食堂裡靜悄悄,所有人目光在時櫻和嚴家父子面前打轉。
軍情處處長沒閒著,轉頭看向嚴清秋,繼續發問:“聽說,蔡秀蘭常年資助孃家,這事你知道嗎?”
嚴清秋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擺出一副疼老婆的好男人模樣:
“知道。不過少年夫妻,她惦記孃家是常情,只要幫扶得不過分,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過多計較。”
這話一出,旁邊有幾個中年職工點頭附和,低聲議論起來。
“嚴工真是個好男人,對媳婦孃家夠包容。”
“是啊,研究所的工作忙,顧不上家裡也正常。”
“能忍媳婦貼補孃家,算是好男人了。”
議論聲飄進耳朵,嚴清秋嘴角微微上翹,心底的底氣更足了。
可下一秒,軍情處處長直截了當地拆穿了他:
“我這裡的記錄顯示,八年前開始,你每月只給蔡秀蘭十塊錢生活費,直到今年,才漲到二十塊。”
“這些錢,要養孩子,要買菜做飯、應付日常開銷,蔡秀蘭的手頭應該極為拮据。在此期間,她還能一直貼補孃家,那是不是可以證明,你明知她手裡的錢來路不正,卻故意裝作不知道?”
嚴清秋沒想到,這種隱秘的家裡事,蔡秀蘭都說了出去!
他在同事那裡,為了防止他們借錢,一直說家裡的錢都歸媳婦兒管。
一旦有甚麼事,他就推到蔡秀蘭身上,說是家裡管得嚴。
這導致院裡都覺得蔡秀蘭好命,有了一個天天順著她的男人。
這下,讓其他同事怎麼想他!
嚴復生看見兒子,表情一言難盡。
他知道兒子這德行,但一直覺得不是甚麼大事,現在看來,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果然,周圍響起隱隱的議論聲。
“我之前問老嚴借錢,他就說錢都在媳婦那,這感情都是騙我的?”
“之前他來我家做客,提的禮寒酸的,他也是說錢都交給媳婦兒管了,自己身上沒錢,我還替他打抱不平。”
有女同志小聲叨叨:
“怪不得沒見過蔡秀蘭來研究院幾次,這個錢她給我抱怨錢不夠花,我心裡還在想她大手大腳。”
“……”
他強行給自己挽尊:
“那些只是我給她買菜的錢,她想要甚麼,我也會另給他買的。”
周圍人顯然不信,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不但摳,還狡辯。
研究員常年照顧不到家裡,整天泡在研究院,蔡秀蘭缺錢了怎麼問他要?
更何況,蔡秀蘭又沒來過研究院幾次。
嚴清秋也顧不了他們怎麼想,轉向軍情處處長,想要先打消他的疑慮:
“秀蘭之前跟我保證過,再也不私自貼補孃家,我忙著專案研究,確實忽略了對家庭的關注。她也真是的,缺錢了不跟我說。”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直接把話題引到蔡秀蘭的弟弟身上:
“要說這事,肯定跟蔡明脫不了干係!那小子從小就渾,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秀蘭性子軟,肯定是被他騙了!”
軍情處處長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你倒是很聰明,不瞞你說,我們目前查到的線索,確實是蔡明在黑市牽頭倒買倒賣,和蔡秀蘭沒有直接的交易關聯。”
嚴清秋長長舒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還好,跟之前跟蔡秀蘭串好的供詞對上了,只要咬定是蔡明主使,他就能全身而退。
昨天他還特意跟蔡秀蘭交代,真到了被查的那天,所有事都往蔡明身上推,事後他會給蔡明補償,工作和錢都不會缺了他。
蔡秀蘭也和孃家那邊透過氣了。
就在他放鬆的同時,軍情處處長繼續補充:“但是……”
嚴清秋暗罵一聲。
但是甚麼?這有甚麼好但是的?
只要蔡明肯認,和他就沒有半毛錢關係。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傳來腳步聲,兩名軍情處隊員押著兩個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