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納感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衝。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這完全不合邏輯！不，這簡直是瘋了！
是圈套？訛詐？
不，對方提出的雙倍賠償條款堵死了這條路。沒有誰會拿自己的國家級工廠的信譽開這種玩笑。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們真的能做到！
這比他們能做出 M4-E，比他們癱瘓了第七艦隊，還要讓特納感到匪夷所思與毛骨悚然。
因為這意味著他認知之外的戰略投送能力。
能夠徹底改變地區戰爭格局的能力。
特納立即意識到，這件事甚至已經超出了他中情局局長的處置範圍。
“……我需要，向國內彙報。”他艱澀地說，然後拿起加密電話，走到了隔壁的房間。
加密訊號透過衛星鏈路傳到六角大樓，整個六角大樓值班室立刻沸騰了。
半小時後，特納滿頭大汗地從隔間走出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疑惑、還有幾乎壓制不住的亢奮。
來自國內的指示簡潔明瞭：
“同意他們的一切條件，用一個小單子，試探他們的底牌！”
…………
另一間幾乎一模一樣的接待室內。
毛熊裝備採購團的負責人鮑里斯，正就一批給友好部落的 M4-E步槍交付細節和李兆祥討價還價。
他粗獷的面容上刻滿了對這次採購的屈辱感，聲音沉悶如熊。
最終，在敲定所有細節，多付出一筆不菲的轉運加急費後，鮑里斯也用他那帶著濃厚俄語口音的漢語抱怨了一句同樣的話：
“……媽的，送這批貨進山谷的費用，快跟槍一樣貴了。早知道這樣，不如叫你們直接送到山頂上去算了。”
他這純粹是一句帶著怨氣的玩笑話。
然後，他也經歷了一遍和特納一模一樣的、三觀被徹底重塑的震撼過程。
那份被撕毀的合同，那份嶄新合同範本，以及那份報價同樣昂貴的價目表，全部被複制一般呈現在了他面前。
“這不可能！你們是瘋子！”鮑里斯激動地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怒目而視。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若投送失敗，全額退款並雙倍賠償”這條款上時，他的呼吸也猛地一滯。
“你們…憑甚麼保證？毛熊都飛不進去的地方！”
李兆祥攤了攤手：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將軍同志。您需要關心的，是您山谷裡的盟友們，還能不能在彈盡糧絕之前，拿到這批能夠救命的武器。”
這句話重重地砸在了鮑里斯的心臟上。
二十分鐘後。
兩份新鮮出爐的兩個超級大國代表簽名的嶄新合同，靜靜地擺在了李兆祥的桌面上。
一份來自鷹醬，要求將五百支M4-E全套系統及十萬發子彈，精準投送到阿福駱駝國瓦罕走廊東段的區域。
另一份來自毛熊，要求將四百支M4-E以及一批醫療物資，精準投送到潘傑山谷南部隱蔽營地。
鷹醬和毛熊幾乎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同一個決定：
這太荒謬了，反而值得一試。
這是一筆需要上百萬美金的運費！但這筆錢花得太值了！
如果兔子真的做到了，那他們就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解決心腹大患的天賜良機。
如果兔子失敗了，他們顏面掃地，信譽破產不說，雙倍的賠償，足夠讓自己扳回一局。
還可以藉此在全球範圍內，大肆宣揚兔子的自不量力。
這單生意，兔子輸定了。
這是兩個超級大國的傲慢共識。
他們等著，等著看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如何將煮熟的鴨子吐出來，再把自己狠狠地摔死。
……
當兩個代表團都離開後，李兆祥拿起了那條直通351廠的加密電話線路。
他的語氣異常平靜，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略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餘宏，沉默了幾秒。
然後，李兆祥聽到了餘宏帶著一絲輕笑的聲音：
“知道了。”
“通知新直-8飛行驗證大隊……準備接收座標資料，執行首次跨國商業投送任務。”
351廠，餘宏他此刻就坐在一張簡潔的辦公桌後，看著桌上那臺小了許多，但資訊完全同步的電子沙盤。
他拿起那份由李兆祥整理後加密傳回來的兩份合同概要，只掃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然後，他拿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
“通知飛行大隊，接收座標。”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彷彿下達的不是一項足以震驚世界的任務指令，而只是批准一份普通的生產計劃。
他放下了電話，看向了電子沙盤上阿福駱徒國那片崎嶇複雜的地形圖，兩個剛剛被標記出來的閃爍紅點格外刺眼，那是兩個正在燃燒的火藥桶。
把東西送到那裡去。
目的從來都不是那幾百萬美金的運費。
戰爭打的是甚麼？
人？裝備？意志？
都是。
但歸根結底，打的是後勤。
一支擁有源源不斷補給的部隊，和一支彈盡糧絕的部隊，根本不能被視為同一個物種。
展示能夠無視任何地形、無視敵我封鎖、將補給精準投送到任何戰區角落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肌肉展示。
這就好比兩個人對峙，其中一個人亮出了自己的拳頭，而另一個人，卻從身後直接拉出了一支龐大的醫療和後勤保障車隊。
這個動作傳達的資訊只有一個：我不僅能打，我還能一直打，打到你崩潰為止，而你，受的任何一點傷，都可能是致命的。
這種威懾，足以讓鷹醬和毛熊在動任何歪心思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孱弱的後勤補給線，是不是經得起如此蠻不講理的消耗。
……
京城中樞
石總長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軍服，手裡捏著一個搪瓷缸子，此刻就站在一號指揮中心的電子沙盤前。
他的眼圈有些發黑，很顯然，自從李兆祥那通電話打回來後，他恐怕就沒怎麼合過眼。
“資料……我要全部的飛行資料。”
他對著身邊的作戰參謀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的心臟跳得有些快。
那臺停在351廠秘密基地裡的大傢伙，引數寫在紙上的時候已經足夠震撼人心了。
【最大起飛重量：110噸】
【有效載荷：50噸】
【航程（滿載）公里】
這串冰冷的數字組合在一起，就是前所未有的空中怪物。
它理論上能做到的一切，都是對現有軍事理論的徹底顛覆。
但理論終究是理論。紙上得來終覺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