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參謀已經湊過來看到了內容，他震驚得張大了嘴，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此刻才終於明白，他先前的所有想象，在這個年輕人那恐怖的戰略構想面前，是多麼的幼稚可笑。
副總長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他像是懷著一種朝聖的心情，翻開了第三份，也是最後一份檔案。
這一次，封面的名稱讓他感到了陌生。
《戰區網路中心化指揮與通訊中繼平臺》。
設計圖上的直-8，沒有掛載任何武器，也沒有吊裝任何物資。
它的機腹下方，只有一個巨大的，類似於雷達天線的圓盤狀吊艙。
機身周圍，加裝了十幾根長短不一的資料鏈天線。
機艙內部則被完全掏空，改裝成了佈滿顯示屏和伺服器機櫃的空中指揮所。
這個方案的思想，已經完全脫離了運輸和打擊這兩個範疇。
它的作戰方式，是利用其巨大的載荷，搭載大功率的發電機和全波段通訊中繼裝置，長時間滯留在戰區上空。
它本身不參與任何戰鬥。
它只做一件事，成為這個區域內，所有己方作戰單元的大腦和神經中樞。
地面上的坦克、火炮、乃至於單兵，所有的資訊都透過它進行加密中轉。
它能將分散在上百平方公里戰場上的每一個火力單位，都連結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整體。
身處這架直-8裡的指揮官，能以類似於神明般的視角，俯瞰整個戰場態勢。
如果說前面兩個方案是顛覆了戰術，那麼這第三個方案，就是徹徹底底地顛覆了戰爭的指揮模式本身！
當副總長看完最後一行字，將檔案緩緩合上時，他的雙手已經不再顫抖。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周圍的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壓抑到極致的劇烈情緒波動。
突然，他轉過身，快步走回到那個已經被嚇傻了的年輕參謀面前。
啪！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參謀的後腦勺上，力氣之大，把那個年輕人都打得一個趔趄。
“傻站著幹甚麼！”
副總長的眼睛紅得嚇人，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了他此刻心中唯一剩下的念頭。
“去！去給我打電話！把咱們陸軍那幾個搞步坦協同的、搞後勤的、搞通訊的、所有吃乾飯的老傢伙，有一個算一個，不管他們在哪裡，全部給老子拉過來！陸軍要變天了！”
他猛地轉過頭，再次看向餘宏，那眼神中，已經不止是震驚，更是狂熱的崇拜。
在一片混雜著激動吶喊和喜悅哭嚎的聲浪中，餘宏沒有回頭。
他穿過狂歡的人群，身後是陸軍副總長和602所總師黃震等人簇擁在一起，面紅耳赤地討論著那三個方案將如何徹底掀翻整個陸軍的作戰理論。
那些爭論，那些規劃，那些未來幾十年國家陸軍力量的演化方向，都將基於他剛剛交出去的那幾頁薄薄的紙。
但這一切，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
他將種子種下，自然會有人負責澆水、施肥，看著它長成參天大樹。
他的任務完成了。
警衛員趙林為他拉開車門，吉普車平穩地駛出試驗場。
餘宏靠在座椅的後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從發動機到主減速器，再到飛控系統和複合材料槳葉，那架重型運輸平臺身上的每一個零件，都消耗了他很多精力。
如今，它終於飛了起來。
另一邊，長征號核潛艇和聽潮蜂群體系也已經透過了最嚴酷的實戰檢驗，證明了它的價值。
國家的海上生命線，被打通了。
國家的陸地投送能力，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塊短板。
現在，壓在他頭頂上最沉重的擔子，好像只剩下最後一座大山。
那就是射程必須覆蓋整個星球，能夠抹平一切戰略劣勢的洲際彈道導彈。
一旦巨浪級戰略核潛艇搭載著這款國之重器潛入深海，那懸在兔子國頭頂上長達幾十年的核威脅，才算是真正被徹底消除。
想到這裡，他肩上的壓力都彷彿減輕了許多。
相較於之前同時推進三個頂尖專案的地獄模式，現在僅僅專注於一個專案，簡直稱得上是輕鬆。
然而，這份輕鬆感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回到351廠的辦公室後，餘宏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啟有關固體燃料或者制導系統的資料包告。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
辦公桌上，攤開著一張世界地圖。
他的目光從那些代表著己方力量，已經初具雛形的貿易紅線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地圖中部，一個被標為阿福駱駝國的崎嶇山區。
那裡，正被一團濃重的紅藍墨水所浸染，犬牙交錯。
紅色代表毛熊，藍色代表以鷹醬為首的北約。
兩個在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軍事集團，已經在這片被稱為帝國墳場的土地上投入了海量的資源，打得不可開交。
幾十萬人的軍隊在這裡廝殺，每天消耗的彈藥物資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短時間內，誰也無法徹底吃掉對方。
毛熊擁有更加龐大的地面裝甲部隊，而且後勤補給線更短。
鷹醬則掌握著制空權，他們的戰鬥機和武裝直升機給毛熊的地面部隊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目前，雙方暫時達成了血腥的僵局。
鷹醬國內的民用工業更發達，能夠支撐他們打一場更昂貴的戰爭，血條看起來更厚。
但毛熊的普通士兵卻更能承受艱苦的環境，精神意志力也更加堅韌。
餘宏目光在那片攪成一團的紅藍色塊上輕輕掠過。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賣軍火。
而且，是同時賣給兩個正在殊死搏鬥的對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無法遏制。
馬六甲的勝利，開啟的不僅僅是正常的貿易航線。
那些第三世界國家送來的以物易物訂單，雖然能解決國內物資短缺的問題，但他們給不了硬通貨，尤其是美刀。
兔子國想要升級換代全國的工業體系，想從漢斯貓那裡引進最先進的生產線，仍然需要海量的外匯儲備。
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生意，比向兩個打紅了眼的國家同時遞刀子，來錢更快。
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賣甚麼？
餘宏的視線掃過武器大師系統介面中那些已經解鎖的裝備。
殲10和殲20戰鬥機？不行，這屬於改變整個戰略平衡的國之重器，一旦賣出去，後果無法控制。
新直-8？更不可能，這是他為陸軍準備的驚喜。
聽潮蜂群？這是看家護院的終極底牌。
那麼降一級呢？